“薛老师能喝酒吗？”是程佑爸爸在和他说话。

        可别。他笑得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尴尬”两个字，先听凌女士的话，正浑紧绷，又听见程佑幼儿园一般的发言，顿觉哭笑不得——就程少爷这样来讨上辈子债的祖宗，他可不敢乱认儿子。

        程文默送他，怕不是要送他归西。他摇要拒绝，程佑却先一步拦了他的话，装得巨爱学习不学习要命一样，说什么卷子上有几语法不懂要问问他，给他拉上了楼。

        他已经喝到了一种只能走平地的地步，上楼上得十分费劲，等好不容易上去了，程佑门一关，还真拿卷子给他看。他看半天，往日烂熟于心的单词竟然死活想不起来什么意思，只觉得那些

        “茶淡饭，不成敬意。”程佑爸爸还谦虚呢。

        “能。”程佑抢在他前替他答了，还直接拿了他面前的红酒杯，“薛老师，我给你倒上。”

        坐下没一会儿，菜就都端上了桌。他心不在焉地打眼看过去，哦哟嚯，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应有尽有好不丰盛。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

        要吃饭了，太好了，他找到机会走人，立赶在所有人前面起了。结果没等他把酝酿好的走人理由说出口，程佑妈妈就堵死了他所有的话：“薛老师也一起吧？这些日子多亏你耐心教导，程佑的英语进步不少。我和程佑爸爸很感谢你，一顿家常饭，还希望你不要嫌弃。”

        凌女士没再说什么，一转眼，视线落到自家儿子上，似乎好些话想说却不说。

        他只敢看过去一眼，没等程文默察觉，就立正襟危坐目不斜视起来。嗯，要不是代价太大，他都想自戳双目一了百了。

“太太。”是阿姨打破了尴尬，过来和程佑妈妈说饭菜已经好了。

        好在程文默没说什么，甚至都没看他，只走过来和几位长辈挨个打了招呼，最后，在他正对面坐了。

        正对面，正到他无论往哪看，都能不经意瞥见那张脸，那张这几天总是白天想到晚上梦到的脸。

        这一顿饭，堪称他长这么大遇到过的所有令人不自在的场合里得筹的那一个。

        程佑冲他一阵挤眉弄眼，紧跟着又去拍程文默屁，程文默却摇摇，示意自己开车来的，酒就不喝了。

        “小薛。”是凌女士坐在程文默旁边冲他笑了笑，“别拘谨，就当自己家。上次你送阿姨两盆多肉，阿姨还没谢谢你，待会可要敬你一杯。”

        吃到最后，他完全不记得自己都吃了什么，只记得自己酒没少喝，喝得脑袋沉脚下轻，脸上火烧似的热。

        “走吧薛老师。”程佑倒是高兴，高兴得他好想一拳打歪程少爷的脸。

        他笑得嘴角都要抽，着众人变幻莫测的眼神，心情可以说是——万念俱灰。

        能不能闭嘴，不说话能死吗！他好想冲过去捂住程少爷那张唯恐天下不乱的嘴。

        那表情，他都感觉到了别扭。程文默倒是坐得端正，没事人似的，明明将他时不时乱瞄的眼神尽收眼底，面上却风平浪静，一丝起伏也没有。他本来就尴尬，和程文默的坦然一对比，更觉得自己今天出门一定没看黄历，倒八辈子霉了遇上这样的场合。

        程佑这个狗子，立起去开门。门一开，果然是程文默。

        “好。”程佑妈妈转招呼众人，“文默也快到了吧？我们先坐下？”

        “叮铃——”门铃响了，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

        这闹的，他脑子里嗡嗡得，能喝的不喝，不能喝的反倒上了。

        他抬眼，正和程文默的视线撞在一起，下意识打了个磕巴：“我......”

        “哥。”程佑的声音响得好像生怕他听不见，“薛老师也来了。”

        “我......”他话没出口，酒就已经进了杯。

        吃完了饭，他还算清醒，立刻说时间不早了，提出要走。

        没办法，　赶驴上磨，着坐了。

        “等等吧小薛，外面下着雨呢。”凌女士轻飘飘一句，“待会让文默送你回去。”

        “就是就是。”程佑又开始叭叭叭叭叭叭，“一日为师，终为父。薛老师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也该敬你一杯。”

        他心说这一桌要是茶淡饭，那他平时吃的就是猪食......

        “您客气了。”他只朝凌女士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