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箫意！”他首先听见的是杨蕙清朗又惊喜的声音。

        祝箫意其实弄不懂杨蕙为何不像寻常男子一般剪短发，平日里喜穿旗袍不喜长衫，有时却又觉得杨蕙这样很好看——比如此刻，几缕微卷的鎏金鬈发恰巧落在杨蕙白里透红的脸颊旁，让这狐狸足足像极了一个随便盘个发便冲出门奔赴约会的富家小姐，口甚至还在因为微而不稳地起伏。

        可就在这短暂的沉默中，祝箫意如刀芒般剔亮的目光已绕着杨蕙的笑脸兜转了一轮，越发叫狐狸喜欢得脊背发酥——他想祝箫意应当察觉了他话语中明里暗里的试探与调情，此时却不戳破。

        祝箫意的眼底仿佛总封存着某种汹涌而疾恶的东西，有着隐忍的、一即发的紧绷感。他们久别重逢，杨蕙重见祝箫意肃寂的双眼，便觉得祝箫意的目光无异于男人那双结实热的手，活像能隔空将他领口紧扣的盘扣一颗颗剥开，使他藏在绸缎下的肌肤像遭到暴抚摸一般颤栗起来。

        他想起哈尔滨的冬夜，想起祝箫意膛火热的温度，还有兽类交媾般剧烈的疼痛和爽快。

        “最近恰巧休假，”祝箫意解释了一句，“我是来还这簪子的。”

        祝箫意当即转过脸去。

        “既然祝长官来了，我作为东主，自然要带祝长官将北平好好玩上一回，”他微笑，“我对这地儿熟悉得很，你跟着我绝对是跟对人了。

领地，整座北平城仿佛被无数青灰色血脉所贯穿，动的商贩、车和货品使街像血般不断贲张、搏动，仿佛城市之下镇压着一只心脏仍在迟缓动的活物。

        说罢，他摊开手掌，那只模样花哨的银鎏金凤簪静静躺在他的掌心里，艳丽繁复的凤凰翎羽正以一种怒放般优雅的姿态舒展着。

        可若是前者……他自己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还回来的理？”他，“祝长官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不如也送我些什么？”

        可阔别数月，他不知祝箫意的心思，还是得端着面人该有的仪态，只是抓紧了祝箫意的手，将嗓音掐得格外甜蜜喜人：

        若是后者，他自然该将这段被杨蕙扰乱的生活拨回正轨。

        这是一片青灰色的天地，奈何杨蕙一出现，祝箫意眼前便陡然增了颜色。

        一回，他就看见杨蕙笑盈盈地站在了雅间门前，着一袭绮丽的玫红色绣蝶旗袍，仅用一斜插的银簪简单盘起那漂亮金发。

        “怎么隔了这样长的时间才来找我？”杨蕙着笑，“我还纳闷呢……想来祝长官终究还是没把我给忘了。”

        他暗藏着心思，那张万年不变的冷清面容却没有显出半点端倪，手掌依然摊开着，随后便见杨蕙伸出手来——不知是有意无意，杨狐狸顺柔亮的袖口因此显出一截白如玉的腕子，细白的腕骨被一只色泽清透的翡翠玉镯轻轻圈住，衬得那片透亮肌肤下的蓝青血若隐若现。

        其实还簪子只是个藉口，祝箫意本就不擅男女情爱，面对人似的杨狐狸，难免束手无策。但他的思维有着俄式的直接了当，想着既然自己已对杨蕙生出别样的情愫来，不如再与这狐狸相一段时间，好弄明白自己究竟是真心动了，还是一时鬼迷心窍，中了这东方怪的蛊惑。

        他伸出的手与祝箫意摊开的掌心一错，居然没有来接簪子，反倒攥住了男人瘦削的指节。随即只见他的手指如游蛇般灵活地一转，眨眼间已将祝箫意张开的五指推回握拳的状态，于是这致的银簪重新落入祝箫意掌心中。

        正是这样叵测的态度让杨蕙活像见着了唾手可得的猎物，越发想要穷追不舍。

        思念和贪馋在他廓内聒噪吵闹，让他恨不得立刻扒光了衣裳扑进祝箫意怀里去。

        祝箫意没接腔，只是望着他静静地眨了眨眼睛。

        “我都送给祝长官了，你还拿来还什么？”杨蕙笑弯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