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别有意无意，褚飏再未朝后视镜里望过一眼；也知冷琛打量他，一时一下，他既没办法去捂冷琛的眼，只好把住自己的视线，不与冷琛交。

        他没听出弦外之音，也没抬，仍是那句：“我都行。”

        ！这一顿饭，绝算不上有滋有味，可也不能说没滋没味，捋不清是谁念了谁的面子，三个人像个三角，轮着圈给彼此递台阶，谁都是一半情愿一半难。

        于兆禹对此微妙的气氛毫无所觉，大概自己刚从一天的紧绷中解放出来，总算了几口舒畅的气，四瞧新鲜。褚飏问他，第一次来？他说其实特小的时候来过，不过一点印象没有了。说这话时，倒是他向车后镜张了一张，不知有否和冷琛对上眼。

        “那我随你俩！”于兆禹居然还跟他学。

        照片沾了褚飏的光，得以保存。冷琛没说什么。过一阵，他冲于兆禹点点下巴，若提醒：“完了？你一句话没有？”于兆禹眨巴眨巴眼，“噢噢”地记起来。

        “嘘——”冷琛故作警惕地比了个手势，趁褚飏犹豫的当，滋溜钻进屋里，咔哒给门上了锁。

        末了是冷琛定的地方。

        于兆禹僵住了，怎么也没想到“哥”浑是眼，警觉至此。

        褚飏心里又是一叹，说：“怎么问我呀，我就是个蹭请的，你们定。”

        ——果然是漫长的一天。

        “我都行，我不挑食。”于兆禹立刻接。

        “我随你。”冷琛故意亮出不该亮的态度。

        褚飏默默叹了口气，拉开车门钻进后排。

        “进去说。”

        褚飏刚夹了一筷子菜要往嘴里送，见状撂下了，朝于兆禹手上一扫，果然是拍照模式。

        餐间于兆禹拿起手机，看似刷新闻，和他坐在一顺的褚飏都未察觉，对面冷琛倏地变了脸，隔着一桌菜把手掌朝他一伸：“自己删还是我删？”

        冷琛服了，恨不得手动别开他那张脸，不能，只好转问褚飏。褚飏也没当回事，眼一掀不掀，似随口又似惯地反问一句：“你呢？”

        怎么办，眼瞅着计划落空，不能这么算了！一个多月将近两个月，多难得才和褚飏挨得如此之近，冷琛唯有厚起脸，等褚飏洗完澡准备回房间猫起来，他快步跟上去，探脚卡住门，说有事找褚飏商量。

        “想吃什么？”冷琛启动车子，一面朝后视镜里的褚飏投去一瞥，仿佛今天是专程劳褚飏，和旁边的于兆禹没有半点关系。

        其实白天褚飏就收到于兆禹的消息，对于冷琛的臭脾气，这位便宜弟弟千般感慨万般悠叹，归结底一句话：【跟他合住一定得心脏够强，你真厉害！】

        “什么事？”

就看到冷琛的车，停在路边最显眼的位置；正是交通高峰期，能占到这个位置，恐怕来了不短时候。于兆禹不知过了怎样煎熬的一天，蹲在便牙子上像颗霜打的茄子；冷琛也好不到哪里去，从主驾开门下车，脸色同样疲惫。哥俩都有些避着对方，却一致把褚飏当了救命稻草，终于盼到褚飏现，于兆禹蹭地一下站起来，不过一声招呼被冷琛抢去了。

        冷琛的意思是让他离褚飏远点，店家扫码下单，自己用自己的手机有这么难？

        “什么事非要进来说？”

        “我看看。”褚飏饶有兴致地拿过手机，翻到相册，其实就两张照片，角度几乎一致，都是冷琛挂了点笑朝斜前方睨……斜前方……褚飏佯作不懂，笑，“好看的，留着吧。”

        哪怕只有几个装模作样的晚上，冷琛也要借于兆禹之口争取一番，以为褚飏瞧不出？回去住可以，权当帮忙。看着冷琛从卧室抱出枕、被子，于兆禹满目歉然也作争抢状，一个劲儿表态：“我睡这儿，我睡这儿！”褚飏慢悠悠丢出一句：“就一夜，问题不大，让他睡吧，他明天出差。”着实把冷琛说愣了，冷琛自己都不知自己要出差，一句话被褚飏提前支出门了。

        依着冷琛，于兆禹就是个大号电灯泡，毫无眼力见儿，落个座非要和褚飏坐一边，把“哥”甩到了另一边。这且不算，赏他个脸让他点菜，他扒着褚飏一块选，眼见两个人的脑袋都要贴到一起，把冷琛腻味坏了，手指敲敲桌面，咳一声：“你先看看喝什么。”

        “你干什么？”

        可见白天这二位就达成共识了，恐怕也是唯一的共识，他们都希望褚飏回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