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云简这摆明了就是给他看的。当兵吃饷，就该好死在战场上的准备——话虽是这般说，但若牺牲几个胡人百姓，便可以不死手足兄弟，又有几人愿意拿兄弟的命去赌？更何况胡人对中原百姓可是常作屠城之举的。然而云简眼下便是要以作则，告诉岳凉，他以为这是军人该的，不仅律人，抑且律己，不我独外。

        “仁义古难两全。末将无能，惟愿先士卒而已。”他俯首请缨。岳凉被噎得接不上话，想要反对，可人家云简都说要自己上了，自己若反对，倒显得像是怯战一般。

        按说他是不是该立刻赌气跟一句“末将也请战”？可这般便落入云简套中了……

        摇摆之间，何素若有所思，抚颌：“我与你入城如何？”

        霎时目光嗖地集中到何素上，几人声音同时响起：“将军三思！”

        “兄长胡扯！”

        “万万不可！”

        何素：“我知诸位想法，然则致一说得不错，为人将者当先士卒。既赴战阵，生死有命，我担得起。”

        云简没料到自己妄图为何素解围，反倒将何素绕了进去，一时目瞪口呆。岳凉也顾不上置气了，忙：“要去也是俺去，哪里要兄长冒险！”

        何素却：“胡人没了将帅不行，咱们也不行么？咱们杀得他主将，说不得有朝一日我也是要落得一般下场的，咱们须得有防备。若我回不来，此间交给致一与你便是。”

        岳凉瞠目结，只觉搔首秃。

        却听姚涵：“请将军留守。”

        岳凉与云简顿时都觉得了救兵，赶紧看向姚涵，示意他多说两句。何素则是蹙眉顿了一会儿：“我防务，同去则事半功倍。”

        姚涵摇：“将军去了只会叫我分心。”

        何素一怔，正想重申一遍若他回不来，此间交给岳凉与云简便是，姚涵却赶在他开口前截断他话：“此事常清不必再费口。常清毕竟是将军，便是说百遍千遍，我也不可能当真不分心来护你。世间事知易行难，此事于我便是其中一件。况你声名太盛，若城胡卒中有人识得你，岂非自找麻烦？望常清……将军你，能听我一回。”

        甚至难得用回了“常清”这颇显亲昵的称呼。话说到这一步，何素只得绝了念，退而求其次：“那便拨二十人与你，如何？”

        岳凉与云简松一口气。

        姚涵：“二十人太多了些，反易打草惊蛇。”

        “你要几个？”

        姚涵沉。按他心思，最好一个都不要跟来，如此才能确保一个都不牺牲，但想来何素战阵经验丰富，不会无的放矢，他既然说开城门难、守城门更难，那自己最好还是听一听，莫要自以为是，因此反问：“将军以为，要守住城门，不叫胡人夺回去，最少须得几人？”

        何素估摸算算：“十人，不可再少。”

        “那便十人。”姚涵一口应下。

        何素眉一松：“致一——”

        云简俯首：“末将在。”

        “一炷香内，寻你最好的十个兵来。”

        云简举手一拜：“末将得令。”话落出帐飞奔而去，两名亲随赶紧跟上。

        “玄泽——”安排完了云简，何素看向姚涵，“我等你至日出之前。若日出仍不能得……”

        他略略停顿一下。姚涵掌心不觉收紧。

        何素最终还是把话清清楚楚说尽了：“我便引水淹城。”

        两人无言相对片刻，姚涵蓦然上前，轻声：“你放心。”

        何素苦笑。姚涵这放心二字，他听着可是一丁点都放心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