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我不知兵，也许说得不对，若我说错，你多包涵——远奔袭，孤悬敌后，正是人困乏，孤立无援之境，若不能速胜，占檀州城为据，便无异于曝颈于豺狼齿畔，成任人宰割之势。将军担心强攻伤亡惨重，是理所当然，但眼下局势，越拖越易暴，一旦为胡人斥候察觉，便前后为敌，进退两难，到时恐怕伤亡会更……”他猝然住口。

        因为他看见何素疲惫地吐出一口气，面有颓色。

        “我知。”何素低声叹，“眼下一线生机，惟在速胜而已。”

        姚涵动了动。

        “只是，若你刺杀不能成呢？”何素眼中映出姚涵讶然模样。

        烛焰晃动了一下。何素继续：“若你刺杀不能成，这城便不攻了么？”

        旁听的岳凉与云简闻言对望一眼，各自恍然，这才意识到他们竟从未想过姚涵可能刺杀不成，一时不禁惭愧，双双俯首，自问何以便不自觉以为小姚无所不能？

        姚涵一怔之后，却是缓缓呼出一口气，直脊梁，望定何素：“将军。”

        何素终也单膝跪下，与他平等相对。

        年轻的剑客注视着何素，一字一顿说得极其认真：“姚涵别无所长，惟独此剑——”

        “但得将军一言，天下无不可斩。”

        耳边分明再无其他声响，但刹那仿佛有烈酒浇过剑刃，狂风卷起旌旗。何素措手不及，被眼前人堪称狂妄却又坚定的誓言镇住。

        他看着他，目不转睛。

        烛火映在那双风的眸子里，像是天生就烧在他心里并且从未熄灭过的两团火。活泼，跃跃试。

        何素禁不住产生一种错觉：他好像在说，我保护你。

        我是这世上最好的剑客，我会全力以赴保护你的，相信我。

        这叫从未被人保护过的将军心窝子发。但很快，何素就把这不切实际的念赶出了脑海：“玄泽，我信你，可是万一呢？”

        一旁几人听得额角冒汗，尴尬拭。什么“我信你”，分明还是不敢信，分明是在想，万一姚涵拿不下敌将，或是这回胡人长了记，即使将帅死，也能军心不散呢？因此必得留有后手。

        姚涵听出他言下之意，不过倒不以为他看轻自己，反是锐气都下来，柔声：“我不通兵事，说的或许都没理，将军觉得不对，我便听将军的。只求将军若有安排，莫忘了此，还有一把利剑。”说罢抱剑一拜。

        何素连忙将他扶住：“你莫……你近来礼数越发多了。”

        姚涵笑笑，并不否认：“将军既不愿孤注一掷，想必有其他考案。若用得上我，尽开口。其余事宜，我不便听，这就退下了。”便要起出帐。

        何素却叫住他：“且慢。”

        他止步转。

        何素望他一眼，回到沙盘跟前：“我便告诉你我的考案。只是当真……不是良策。”

        岳凉与云简闻言也都凑上，伸长耳朵来听。却见何素眉深蹙，食指虚点在插有檀州旗帜的小土丘上，仍是犹豫了片刻，方才轻声：“引水淹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