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悯见之却是心下陡凉。

        人心是至为强大也至为危险的武，因为人是受“大势”裹挟的，若大势如此，则我不可悖逆之，可何为大势？人又如何判断大势？

        无非是我之所见所闻。可我之所见所闻是否便是实情？其实未必。便如此刻殿中，或许实有半数以上班直暗自心向陶悯，若一齐动手，足可了结高寅，可既然高寅抛出了诱饵，叫他们彼此相疑，其人所见便是无一人敢擅自动手，于是心下难免便生出退缩之意。

        康冲上，陶悯本能地呼救，谁料一呼之后无应，这是极可怕的。

        人心向背只在一瞬之间。

        此刻个个班直皆观望等待，封棠虽有心援救，却因被何素使诈甩飞了刀，手无寸铁。明面看来，陶悯孤立无援。而这足以成为那枚压垮人心的最后的稻草，叫他真正孤立无援……

        “嗡！”康冲提着刀颤颤巍巍第二次劈下，陶悯慌忙回神往后一躲，康冲一刀劈空。

        便在这时，只听远楼阁下忽然传来轰隆一声巨响，继而先前还隐隐约约的金戈铁声猛然涌入，变得无比清晰。

        所有人同时变色。

        门，破了！

        遥遥仿佛有烈火烧起，红光闪烁，映亮夜空。风声愈急，雪片更密。

        班直之间顿时重又分出两派，封棠满大汗，下去捡回自己的刀，余光始终戒备瞄着何素方向，康冲则执刀缓缓退向严余一边。陶悯额角淌下一滴豆大汗珠，不敢伸手去拭，只紧盯康冲。

        紧绷的寂静中，何素沉声：“康相公，严尚书，且上前来。”

        康冲与严余对望一眼。殿上余人目光也不由追来。

        他们与何素之间隔着几十位班直，而今全员悬刀相向，满地鲜血犹有余温。

        少顷，康冲短促地呼出一口气，垂下手中刀，向诸位班直一点：“请许康某尽忠。”说罢不顾班直如何反应，昂首便自诸人间走过。

        几十视线交错，仿佛能将康冲绞碎。

        待穿过班直刀阵，康冲只觉后背已被冷汗透。

        “严尚书。”何素看严余。

        严余无法，终于是着一揖，勉强昂起来，一步一顿自对峙班直间走过。

        便在他走到半时，封棠猛然动了，绕过袁岫便去偷袭高寅。何素却是早防着他，斜跨一步上空位，趁他上步立足未稳，居高临下连重一并压上。

        此时人人如临大敌，压经不起波澜，铿一声亮响后，终于有班直忍不住暴起，发般一声大吼，扬刀斩向严余。严余当场倒，举袖遮住掩面，只叫了声：“陛下！”便听耳边近在咫尺“铛”地一响，炸得他脑子嗡嗡作响。

        随即不远有人叫：“快些过来！”

        后也有人：“严尚书，且去何将军！”接着被人扶起一推，茫茫然向前奔出。待在何素边站定，方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恍然回看去，两名班直持刀相抵，皆是素不相识。

        ――不，或许是日日上朝时都见过的，只是时世重文轻武，他这等文官大员，如何会将区区班直放在眼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