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余再不开窍，也是一朝尚书，此刻哪里还不明白高寅意思，当即拱手：“臣……遵旨！”

        恐怕何素挨那一刀伤得很是不轻，手上再无先前那样霸力气，才要如此来诈他。

        那人动作不甚熟练，文官长袍颇有些碍手碍脚，然而气势甚勇，呼喝之间大有拼命之意。

        数十班直却是互相望一望，无一人敢动。

        赌何素准备够足，声望够盛，援军能及时赶到，自己与高寅都能活下来。若赌中，则今日过后，高寅面前，再无人能与他分庭抗礼――

        想到此再无犹疑，虽觉面对高寅万难启齿，但还是一口气，扬声：“诸位，陶悯绝无生路！宿迁驻军……”

        最后半句意味深长，说话间扫视过全场，眸光凌厉阴鸷，与一贯温驯人臣形象截然不同。

        封棠一惊收力，直到刀刃相撞那一瞬，刀被何素沾上一甩，意外偏开，接着何素冷哼一声，双手握刀全力一旋，将刀绞得脱手飞出，封棠才猛然反应过来――袁岫哪里来得及援助，不过是何素在使诈而已！

        然而，陶悯与他更是死敌。不仅是政见相左，更紧要是党羽所出、家族所系全然不同，一则江南士林，一则西北边军，一愿偏安江南，一愿征伐北上。高寅还有可能听他一二，陶悯则绝无可能，相反或许会将他赶尽杀绝，故此不如赌一把――

        一是经高寅陶悯轮番威利诱，多少都明白了眼下局势究竟如何，知最妥当是暂且谁都不得罪，二是便是有一两人下定了决心，也不知此刻自己边人作何打算，故不敢贸然出。

        偏偏何素，是无心名利的。

        至于班直，两难之决在前，举棋不定是理所当然。他赌的便是这一刻举棋不定。

        霎时间局面几乎反转。班直纵然持刀相对，也不觉都缓下来。陶悯眉大皱，脚下不禁退了两步，口中却是高声：“诸位，这天下如何就是他高家的天下？如今民不聊生，其人无能可见一斑，便是今日没有我陶悯，难就没有李悯张悯，他这位子难就能坐稳，许诺便能兑现么？诸位服侍左右，难不比我看得清楚？高家天下将覆，迟早之事，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高寅眼前一亮，一口气松下，热泪盈眶喃喃：“若谷……”

        陶悯猝不及防，千钧一发间狼狈躲过，定睛一看，却是康冲手提一把不知从那尸上摸下来的刀向他乱砍，尽手臂发颤，毫无章法，却真是奋勇，上那副须发贲张的尊容，倒与门神有几分相似。

        “诸位且听――”他说着扬手向殿门外青黑天幕一指，彼影影绰绰林立楼阁剪影，剪影中金声四起，“禁军已在城之内！是不是甘秀，稍后便知，眼下，可莫急于一时……”

        他与严余不同，此举绝非出于忠心。高寅其人，康冲是了解的，既然了解，便难免有褒贬之见，故而决难盲信，甚至可说是对这小孩本就有几分不屑。

        高寅见状不由倒一口冷气。何素心知不妙。人心难测，越是动不安，越是乖张离奇，若就这样拖下去，人心如满弦之弓绷久了，猛然弦断也未可知，到时那断弦割向谁，便是无法预知、不可收拾的。

，只是高寅此刻说话间正需威严，不宜狼狈脱逃，于是上前半步斜挡在高寅前，眉紧蹙，举刀接招。

        陶悯初时惊吓过后，怖极生怒，也是提气宏声：“来人，助我一臂之力，必厚待之！”

        除了何素。

        众人闻言顿时都是心下悚然，各自握紧手中刀，左右打量，皆是防备，竟无一人可信。

        康冲见状了一把汗，心下暗自长出一口气。第一赌，赌对了。

        双刀再次相交前的刹那，何素忽然喝：“袁先生，便趁此时！”

        只可惜为时已晚。“当啷”一声，佩刀远远落地。与此同时，惊魂未定的高寅正高声说出他的最后一句话：“……严卿可着文叫天下知！”

        是说他若不守今日承诺，便要叫天下都知他这皇帝背信弃义了。班直之间一阵哗然。

        等不及了。便是高寅事后会追究，此刻也顾不得，他现在便须拿出有分量的据来，叫班直都下定决心，若不然，若真是叛军先到，那更是大势倾颓，无可挽回。

        他本想说“宿迁驻军已到，无论如何，何素誓言必杀叛军”，不料却有人比他更先采取了行动。只听一声暴喝，一面雪亮刀光照着陶悯当劈下。何素蓦然住口。

        “陶贼，大逆不，必得报应！”康冲怒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