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随手抄起镇纸劈盖脸便砸过去：“胡说八！封季青怎可能欺君！你，是你欺瞒于朕，还要攀咬！”

        一张雪白尖脸气到涨红，脖颈青暴起。地上那人被左右扭着，既不能躲，论礼也不好躲，只能咬牙挨了镇纸一下，倏忽便见额角血如注，淌进眼窝里。

        他狼狈偏：“陛下，禁军这两日所用豆饼忽然增加，若非备战，又是为何？胡人未动，能有何战？总不能是……”

        高寅却仿佛本听不见他说话，两眼血丝将他瞪着，望见的却仿佛是虚空中的幻影，口中喃喃：“你果然还是恨朕，果然是要陷朕于不义……果然如此，果然如此……”说到此顿住，忽而眉一竖，起蹒跚走到那人跟前，蹲下于极近凝视那人，“你还说你不要军权。呵呵，真是一副高风亮节模样……如何不要？康冲与你篡位之后，你二人自平分天下，是以不要，是么？”

        跪着那人猛然愣住。但这一愣只是一瞬，下一瞬他便明白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与此同时，高寅冷笑之后，然变色，自袖中掏出一张信笺，往那人脸上一拍：“何素，这是陶悯所获，康冲与胡人往来书信，正揭发，便被你等反咬一口！你竟还敢诬告季青欺君？！”

        不仅是地上跪着那人，左右诸侍从齐齐动容，十几双眼睛刷地一下转向那人，便连挽他的班直，手都松了一松。

        这竟然是何素？他不是辞官了么，何时混进班直之中？

        有的班直内侍从前见过何素，此时仔细打量，却觉模样并不太像。

        何素却是顾不上四周来的目光，高寅话音一落，他便立刻追问：“陛下，敢问陶悯何时得信？”

        血水终究进眼里，染得左眼一片通红，此刻急切相询，颇显形容可怖。高寅被他吓着，退了一步，而后反应过来，恼羞成怒，狠狠搡他一把：“你还待如何狡辩？！”

        何素被推得子一歪，却立即又直起：“臣以为，时间不对！”

        原本怒气冲冲的高寅闻言微怔，一时不语，只膛急剧起伏，看得出仍是情绪激动。其后不远垂手肃立的一名中年班直听见此语，却是遽然一震。

        何素丝毫不敢停，一口气匆匆说：“若陶悯昨日得信，何以昨日不来禀明陛下？这等大事，有此证据，便是直接将康相公押在大理寺都押得，何以不早不晚，偏在今日封舍人去时，才交给封舍人？难他不怕晚一刻便追悔莫及？若说他是今日得信，又说臣是因他截获信笺，方诬告于他，则臣怎会昨日便来禀报陛下？难臣能未卜先知？”

        高寅瞪着他，呼呼吐气，却多少是冷静下来些，出迷惑神情，似乎是在思考。

        “此其一。其二，封舍人，”何素转向高寅后不远那名中年班直，“你理当是暗中调查，查的是陶悯，何以陶悯所获的此信，竟会到你手上？”

        封棠越众而出，扑通跪下，双手高举过：“臣办事不力，还请陛下赐罪！只是陛下，臣不慎惊动陶公相是实，却绝无他意，只将陶相自辩言语与证据供呈御案罢了，陛下明鉴！”

        何素冷冷瞥他一眼，未再向他多言，只看向高寅，深深一望后，俯叩首：“臣死不足惜，惟独是陛下不容闪失，臣只怕贼人趁虚而入。”

        良久，高寅气平缓下来，再度俯，盯住何素：“……朕，可以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