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军医闻言恍惚有种被气笑了的感觉，一巴掌拍在大上，“啪”的一声，随即痛得脑子清醒，倒一口冷气：“嘶……”

        他记得是他怂恿姚涵留下来的。

        他瞥岳凉一眼。岳凉觑着他，讪讪收伞。

        姚涵再次被驱着往前跑去，跌跌撞撞。

        那人跪得笔直，虽尘土满，却依旧面容平静。

        他们回来了。

        何素果然未对他多作训斥，只是从他手中接过缚着姚涵的绳索，一用力，勒得姚涵踉跄而起。

        尹军医没有随军回京。大军回营，他等着姚涵回来，结果等了许久，没等到姚涵，只等到隋军医风尘仆仆地入帐，告诉他姚涵被当作是灭了何家满门的凶手，如今正跪在将军帐外。尹军医听得目瞪口呆，不意只觉手心一把冷汗。回过神来，背后凉风瑟瑟。

        岳凉脱口：“兄长！”

        何素回到营地，直入中军大帐，召留守的卢叙话。岳凉本想顺手捞走姚涵，但才与姚涵对视一眼，便听何素在帐中：“平涛，你若再包庇他，我便罚他三十军棍。”

        帐内外一时都窒住，无人出声。

        但当他抬起，何素背对着他，姿端正。停下脚步的是何素下那匹，那匹被姚涵喂过豆饼的。

        “只是小姚不知怎么就一口咬定是他的，这才叫人难办。若真是他的……我是绝难相信，但若真是他的，这般血海深仇，将军确实也不算过分。”

        尹军医闻言也是没了话，只有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卢与他交往不深，但对他的剑法与为人同样印象深刻。若说此人是灭门凶徒，剑术修为上的确是够了，但为人呢？动机

        －

        隋军医观他神色：“老尹你该不是想去求情吧？”

        中军大帐，卢向何素报备完，拱手退下。出帐时日仍盛，他不觉转瞥了姚涵一眼。

        它回过，脑袋微微一歪，看着姚涵。

        士卒大都是与姚涵交好的。有些从东京一路回来，大致听说了他被如此责难的缘由，都觉难以置信。留守幽州的士卒就更觉匪夷所思了。

        将士们还好，就地休整便是。惟独岳凉陪着姚涵，在烈日底下晒了近一个时辰。

        退一万步说，若真是姚公子，以他手，想逃难还逃不得吗？怎至于落到这地步？

        “……”尹军医看他，“不可？”

        姚涵只有：“是。”

        何素张口，却又想到卢在侧，不是来听他发私人恩怨的，于是暂且压下火气，只：“给我跪在帐外就是。”

        何素转过看他：“何事？”

        岳凉望姚涵一眼，不敢再说，小心拱手离去。

        姚涵枷锁在，作不得揖，便向岳凉小幅度鞠了一躬，轻声：“岳将军好意，姚涵铭记在心……”

        却不料何素听得清楚，冷冷：“记得他好意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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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烈日下跪了一个时辰，本是跑不起来的，何况还负枷镣。惟有是跟着匹的脚步，被半拽着前行而已。

        何素也不回驰到军前，令旗一转，全军转向城东——那是四个月前他们出发时所驻扎的营地。

        营地仍是那般，幽州仍是那般，军伍生活仍是那般，十年如一日的一成不变。就连胡人也仍是那般，于卧榻之畔虎视眈眈。

        下一刻，何素一夹腹，儿不得已嘶鸣一声，提步向前。

        何素问他何事，他还真就答不上来了。

        手脚的燎泡与磨破的伤口持续烧灼着神经，疼痛连绵而密集。他艰难地于间隙中一口气，咬牙跟上。

        岳凉只得住手，讷讷：“兄长多虑了……”

        其实何素当然知岳凉为何叫住他，但他也笃定岳凉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自没准备听岳凉答话。见问住了岳凉，转便继续前行。

        隋军医赶紧架住他手：“也不要如此置气，你我这把年纪了……其实此事最难过的关倒不是将军，皇上说要凌迟死凶手，将军还求皇上改了成命呢，如今这般只与刑相当，可见还是留了一线……”

        然而对何素与姚涵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一别四月，仿佛一切如旧。

        于是何素出来，便见岳凉给姚涵打着伞。两人一，立在城门前赤白大地上，影子零落向东。

        隋军医摇：“不可。岳副将想要求情，小何将军直接若再包庇小姚，便罚小姚军棍。”

久。日方过中天进的城，眼看着偏移将半，他才出来。

        但将军令横在眼前，谁也不敢逾越，只有来往时抱以同情的眼神。

        岳凉阻拦不及，也无力阻拦，只能无言。

        “……”岳凉一时张口结。他叫住何素只是一时冲动，想让何素留情，勿再折磨姚涵。然而这不是不能说么。这不是说了也无用么。

        姚涵觉得不好意思，劝岳凉回去歇着。岳凉却是不肯，只说撑个伞而已，并不辛苦。

        绳索套住姚涵颈项一勒，令他险些窒息，一时眼前发黑，猛地剧烈咳嗽起来。何素握绳的手似乎松了一松。

        或许也有回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