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然。将军，什么叫将军，不就是别人扛不了的他扛着，所以才叫将军吗？若非如此，凭什么一样冲锋陷阵，他得的酬劳却格外多些？自然是要心的事更多些。

        何素却隐约觉得姚涵说的似乎并不只是事务。姚涵却不多说，只是笑，而后不注意牵动伤口，“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何素不觉向前倾俯，问：“疼得很？还能睡着么？”

        问毕又自觉问得多余，心说自然是疼的了，便转自行去药童边，压低声音讨取止痛药膏。药童看看姚涵，再看看他，却是出为难神色：“将军，你也知，有些药不能用太过……姚公子今日已用了极大量的曼陀罗，能醒来是谢天谢地，加上钱子确实也是有些紧缺，止痛只能是缓一缓了……”

        何素无法。尽他已经是后勤上一分都不克扣，却抵不过朝廷军饷上层层盘剥，有时还要自掏腰包去抵上拨下来缺额的份，药材这里的确是每逢大战总不太足，只能转向姚涵歉然：“对不住……”

        姚涵摇轻声：“没那么痛。便是有也不用予我。他们……”他稍稍顿住，目光扫过帐中一地七倒八歪的伤员，似乎有些黯然，“他们比我更需用。”

        话题到此，何素的那颗心终于是无可避免地抽痛起来。

        烛火烧着逐渐暗淡，药童剪去灯芯上结焦的分，帐中便又猛然一亮。烛光晃了晃，自后映照着何素，勾出一块昏黑的剪影来。

        他颓然，却依旧跪得直，像一尊不能弯腰的木像。明明打了胜仗，此刻跪在姚涵边，却恍然一败涂地。黑黢黢的剪影说不出的疲倦。

        姚涵倏地住口，仰看着他，心口忽而发紧。

        他终究是活人。活人却要去个神像。

        “……对不住。”

        寒凉雨声中，何素听见姚涵低声歉。他一愣，随即却更是心底绞痛。无言良久，方缓缓：“是我对不住你们……我欠你们的……”

        “嘘……莫瞎说。”姚涵难得语气略显强，“不是那般的。”

        何素一顿，摇苦笑：“不说了。你且睡。”姚涵言又止，终究是依言没有多说，“嗯”了一声，阖眸休息。

        一时间，帐中静绝，再无言语，耳边惟有雨声沙沙。

        何素心绪万千，就着摇曳微光，注视姚涵。这是何素第一次有时间如此静静细看姚涵，此前不是惊鸿一瞥，便是他不敢多看，迅速便转开眼。惟有此刻，借着探视的契机，他终于是一回将此人面容细细打量了一遍。

        浅浅不足半寸的烛光如霜雾，浮在苍白的面庞上，似雪上笼了烟。

        那张面孔是很好看的，即使只是一看也知。然而平日姚涵总是微微笑，显得平易近人的样子，便容易让人忽略一些细节——比如他的五官多是锐角收尾，此刻便能看出，他若不笑，那张脸会显得锋芒毕，攻击极强——只是因他爱笑，锋芒便成了点缀，锐利也只成了一种风情，上扬的眼尾显得戏谑促狭，侧过脸看人时，隐隐有种狐狸尾巴扫过来勾人心腑的……

        何素悚然住脑。

        我在想什么？！

        我……他？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