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下得涓涓，有些凉意沁人。军营里这些大老爷们儿却是没有打伞的习惯的。药童还拿个斗笠遮一遮，何素两手空空淋着雨就去了。

        到得门口，听见营帐里传出交谈声来。

        “你可觉饥饿？可能进食？”问话的这个是尹军医。老声音压得极低，想是怕惊醒旁边痛了许久好不容易睡着的伤员，絮絮叨叨的：“本来最好是要吃粥的……然则这时辰，伙房是不方便开火，我这存有些窝，烤一烤你先吃个一口吧？就吃一口，垫着——”

        回答那人便是姚涵，声音嘶哑得仿佛是高烧了一场，却是即使到此地步，仍然带着一点非常有他个人特色的笑意，好像开口便笑是刻在骨子里的：“多谢先生……先生不要忙了……”

        何素脚步不觉停下，要掀帘的手犹豫一下，定在帐边。药童只好也止步，陪在何素旁，举着斗笠遮在自己，稍后看看何素，又觉不对——这斗笠应该给将军用吧，自己用着算怎么回事？

        将斗笠伸过去，战战兢兢试图献个殷勤，结果何素一手把斗笠推了回来，看着他，指了指，示意他自己上。

        药童受若惊，险些把斗笠掉地上。

        却听帐内人问：“胜了么？”

        尹军医：“胜了。”

        “伤亡呢？”

        “不大。二百余人。”

        姚涵似乎是松了一口气，随后说话都像是没方才那么吃力了，只是显然还不敢完全放心，仍是带点颤颤巍巍试探的意思：“我梦里瞧见五郎与小阮了，还有石，他们……”

        尹军医不说话了。姚涵明白过来，帐中寂静片刻。帐外的何素顿时如被掐住，只觉一阵窒息。

        良久，姚涵哑声问：“将军他……安好？”

        何素心一，尹军医却是如蒙大赦——这题他能答。老啄米般勤勤点：“安好。”

        姚涵不由欣：“天幸……”

        帐外驻足的何素心底蓦地涌起一热。他伸手缓缓摁在自己心口，只觉此鼓动得有些不同寻常的快。

        关心他生死的人很多，他也知其中不少是真心关怀他本人的，只是，与姚涵这一问一答，却好像有些不同。

        尹军医似是想要将前一问答不上来的分填补了一般，想了想又补充：“将军还特意叮嘱说你若醒了就去喊他呢。看来你们二位倒是一个心思。”

        姚涵一怔。何素陡生警惕。

        果然，老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什么：“我看将军也快到了……”

        何素不得已，咳嗽一声，不待老再说下去，主动掀开帐帘。姚涵听得动静便已噤声望了过去，这一下与何素正正相对。

        “将军！”尹军医立起行礼。何素连忙挥手让老坐下休息。今日军医也累得够呛，得让老人好好歇一下。

        另一边姚涵只有看着何素无力地微笑：“将军……”他手指动了动，看起来是想要坐起却不能。

        何素赶紧小步快走过去，在他边跪坐下来，将被子替他掖好：“不要忙。我只是来看你的，不是来扰你的……你且睡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