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原因，那便是去见堪称此战首功之人的那名刺客。

        但他也有些忐忑。首先是不知那刺客还活着么？其次是这几日他翻来覆去地回想，琢磨那刺客究竟为何冒如此大险刺杀敌将，总不能真的只是因那一面之缘，因那一句谢礼？忖度来去，觉得终归是为了军功赏赐，毕竟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志趣相投什么的虽然很好，却当不得饭吃。念及此，便想，只要对方能醒来，那无论如何，此人便是狮子大开口，他也应当尽力为其争取一下的，若能顺势留在他军中，当然更好。

        是以问明此人已经醒转后，他即刻便打向军医帐中驰来，也不多寒暄，开门见山直入主题。

        那名叫姚涵的青年却似乎是被他提出的功赏震住了，茫然望了他许久，才慢慢回过神来，一时五味杂陈。穿的那一伤口又作痛起来。

        何素见状又：“你只说。凭你功劳，我定不负你……”话音未落，姚涵却是轻声打断他：“我不要封赏……何将军，我只是谢你。”

        何素张了张口，一腔的话都被堵回去。原是备好了官面文章的，却怎么都想不到这人会说什么都不要。怎会有人什么都不要呢？莫不是觉得哪里还不够？

        方想放柔调子继续明示，便听这人轻叹一声，凝眸去看时，却只见他一双笑眼：“将军，你想必以为我当你是进之，才去斩了那些人，否则萍水相逢，何至于行险至此……”

        何素闻言讪讪住嘴。这人说得不错，他确实是这般想法。可……便是真求名求利，又有何不可？他仍旧是感激的。

        “但我当真只是见你清正，觉得难得罢了。”这人支起子相对，“值此时世，为官清正，为将严明，于百姓是莫大恩德。我爹娘……”说到这里他停了一停。

        何素刹那反应过来。

        说来也是一种令人悲哀的默契，那便是本朝军队素来柔外刚内，出了名的欺怕，对敌一溃千里，对自家百姓无恶不作，堪称人渣典范。于是这姚涵在此一阵沉默，一字不说，何素却已是什么都明白了。

        “总之景生情。”姚涵也不愿在往事上多停留，转而笑，“……我便是愿意见你有好报。”

        何素只能无话，两手背地里抠手指抠了半晌，踌躇：“……那你伤好了，便要走吗？”

        这话就不知是赶人还是留人了。

        军医咳嗽一声：“将军……姚公子还需歇息……”

        何素一省，歉然：“那我不扰你了。”

        姚涵只是微笑：“并不觉扰。”

        何素看着他，似乎有话想说，只是终是什么都没说，转环顾一圈，向那军医：“尹先生，我要回真定了……用度上若缺什么，便找周潆。”

        周潆字洁清，是惠州原本的守将，有儒生气度，何素私下一打听才知他是文官出，不知怎么想不开了，自降份了武将。

        尹先生闻言拱手称是。何素依旧是挥手许他免礼，掀起帐子走，却又忽而回，在姚涵讶然的目光之间向他拱手行了一礼，方转而去。

        匆匆而来匆匆而去，只留下帐帘悠悠晃动，搅着一地明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