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话极轻，也极重，轻描淡写间沉沉地压在我的心上。

我回忆一下，干巴巴地答：“主子说过。”

我更加说不出话来了，点点，把小盅往他那里推了推。

“阿玄，我出生于皇家，这些便是我骨子里的东西，只因我活着，便注定谁也不能信，谁也不能靠。大庆官场瞬息万变，我需端着一份小心，日夜思虑、夙夜难寐，不敢踏错一步。多少人盯着，一步，便是粉碎骨。”



晋王轻轻地笑起来，对着立在一旁的青年说：“把其余的撤下去。”

“阿玄，我从来在这白雾蒙蒙之中踽踽独行，看不到终点，找不着来路，便总想拉个人在这苍茫人世间陪着我――就是一起死了，也比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要好得多。”

我：……

我这还是一次见到谁虚情假意得这样理直气壮的。

他就笑：“其实那个时候，我不过只有一半真心。”

晋王其实不苦，锦衣玉食、鲜衣怒，又是哪里来的苦？然而幼年失恃，虎狼环饲，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别人没受过的苦，他又似乎全受过了一遍……

度便加深了几分，眼中忽然多了些缱绻意味：“给我的？”

他看着我，又像是透过我在看些另外的什么，仿佛这辈子的浮生执着、上下求索全包在这一眼里，却又偏偏神色淡漠，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万千思绪都只付于一丘土。

到底如何，晋王自己当然有所判断，但旁人如我……我若对这些苦痛一笑置之，只因他对我还不曾有意义，我既对这些话语感同受，大概已将他放在了心上。

……到底我并非草木，不能无情。

家今天不知为什么没来当值，伺候的是他的大儿子吴世盛。他以前没见过晋王这个样子，于是格外珍惜这个围观的机会，飞快地吩咐下人撤下了早点，回到原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看。

正无言以对着，他却掩去了角的笑意，接着开口，言语淡淡，像是对我说，又更像是自言自语。

他像是有些疲倦，垂下眼睫，忽然又笑了起来，淡淡：“我又能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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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王顿了顿，边又泛起了一丝自嘲的笑意，：“可如今，我却真心实意地想将那人从这无边无际的雾气中推出去，盼着他能替我在万丈红尘之中随心所、好好地活上一回，哪怕只是一场华胥清梦也好。但我好不容易才将一颗心给出去，若弄丢了他，我可不就又是一个人了……我能怎么办呢？”

我听他平平淡淡地说话，口不知为何泛起一点点的疼。

我长这么大连封情书都没递过本来就紧张，被他这么一看那就要紧张死了，只好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站在那里。

晋王慢慢执起我的手，用下巴轻轻蹭着，偏打量着我，眼瞳极黑若古井无波，暗沉中有光华一闪而逝。

晋王微微启，攥着我的手把我拉到边，低声：“阿玄，我可说过，我是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