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问她是怎么死的？你是否也觉得朕是个冷酷无情的人，连哺育之恩的母也不肯放过？”

印暄背对着他，沉默片刻后，：“当年为何隐忍不说？”

“已睡过一觉了，醒来见灯火忘熄，起床正要灯，被夜半敲门声吓了一。”

“人之生乃气之聚，聚则为生，散则为死。生者观死，以死为死；死者观生，焉知不是以生为丧？可见生与死，不过是形式的变化而已，于我而言，怎么生怎么死并不重要。”印云墨拢了拢外衫，淡然，“至于何谓有情、何谓无情，各人自有定义，既有‘最是无情帝王家’，亦有‘不爱江山爱美人’。皇上凭心而行即可，何必他人非议。”

印暄见他衣衫单薄，又扫了一眼地上火盆，“外面夜寒风冷，就在这里说。”

“皇上！”印云墨出一丝痛苦之色，“皇上就非要在寝室、在床边谈这事吗？”

印暄上下打量他一番，走进内殿，“你还没睡吧，朕见灯还亮着。”

印暄怔住，一抹懊歉掠过眼底。他掩饰似的伸手取下衣架上一件厚锦袍丢过去，“多穿点，朕在庭中等你。”言罢转出殿。

印云墨白色中衣外罩了件长衫，睡眼惺忪，“原来是皇上。恭迎圣驾。”

印云墨敛色：“皇上节哀。”

“朕的母死了，就在几个时辰前，死在朕的剑下，她叫尹春娘。”

印暄一字一字：“川贝枇杷膏。”

最终印云墨轻叹：“皇上想说什么，就说吧。”

印云墨哂笑：“皇上倒是了解我，知我这人从来只笑不哭，只找乐子，不寻烦恼。”

“尹春娘临死前对朕说了一件旧事，你可知是什么？”

印暄见床上被衾凌乱，确像是刚有人睡过的模样，随口：“你若没亏心事，怕什么夜半敲门声。”

印云墨无声地叹了口气，披上外袍，仔细关紧殿门，走下台阶。

“对谁说？从未正眼看我一眼的父皇？整日把死去的姐姐挂在嘴边、永远以恨铁不成钢的神情面对我的宁妃？明争暗斗、各怀鬼胎的皇兄们？还是你，无意中撞破此事后便对我疏远敌视的小侄儿？”印云墨语气漠然，仿佛所言全然与己无关。

印暄咬牙忍怒，冷冷：“难怪最后把乐子找到前太子床上去了！好个杀人不见血的妙招。”

印暄沉默良久，方才开口：“朕……想跟你聊聊。”

皇帝站在梧桐树下，负手看黑暗中的水面。两人前后相隔三步，默然而立，似乎谁也不愿先开口。

“那之后的半年多呢？朕看你不也是乐在其中！”印暄陡然高声线，语气尖刻异常。

印云墨笑：“我一个人待在这废殿里，能什么亏心事。皇上这么晚来找我，不知有何贵干？”

印云墨缓缓摇。

印云墨神色一僵。

印暄猛地转视他，“如此说来，就算朕再把你

“皇上想跟我这与世隔绝之人聊什么？”

“臣自知有罪，从未喊冤。”

“啪”的一声，烛台落地，却是印云墨后退一步，腰背撞到了桌角。“皇上……我们出去说话。”他低声，面色有些苍白。

“凭心而行？”印暄紧盯着他，目光复杂，“说得轻巧，不知当年之事，皇叔你是否也是凭心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