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来了。”

王六郎静静地望向辛易。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他使的什么手段，一张厚实的布帛就摊开铺在陆亦崐面前。这是临时摹写的。

王九郎不解：“先生，有何不妥？”

忽然听到门外仆役来报：“公子，数日来难民涌入太多，百姓不胜其扰，屋舍不足也！”

月黑风高。

“这……人已分散不可寻，这该如何是好……？”他求救般靠近陆亦崐。也不知这信心是从哪里来的，他对陆亦崐有着固执又盲目的信任。

来。”

陆亦崐伏低细细地看，包括每条山脉水，街屋舍，城门兵力的布置。长久地看，长久地琢磨推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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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亦崐瞪眼看王九郎：“这些难民，你就这样让他们全进来了？”

“先生，究竟何事？”

陆亦崐敲了敲图纸：“你们这应该有口本吧？拿籍清点人，或者三为一组，互相指认。多出来的人先看在一。加强城防守备，如果有行踪可疑者夜近城门——咦！”他一下子坐直，目光凌厉地盯着平阳方向，忽然挑眉哂笑，又懒洋洋地坐了下去。

一个穿着胡服的高大青年撩开一营帐门帘，弯腰钻进其中。

王九郎自诩饱读诗书，但对兵家政事，却知之甚少。与他相比，南阳城中的其他士族子弟就更是不如了。时人喜欢清谈玄谈，以柔弱清瘦为美，最是厌恶兵祸政治。有些士族子弟，远远的听见匹嘶鸣声，都能吓得掩面大哭。

这时候的人以藏书为风雅之事。逃亡路上如果只顾着些铜臭俗物，没有书籍相伴，是要被士大夫嘲笑庸俗的。活下来是声誉受损，仕途人生，再难寸进，死了也只能得到一句“如此俗物，不必可惜”。

王九郎张了张嘴，无言以对。

昨夜走的，不只是王家，还有一些不看好南阳城的士族，包括陈家，赵家等，也是收拾了几大车细便上路。队伍浩浩，其中光是书简就堆了重重几十车，比粮食还多。

距离南阳城不足百里的一丛林中，篝火明亮，营寨如山包。

陆亦崐缓缓一笑，眼底闪动着狩猎者的兴奋光芒。

这东西属于很重要的机密文件。王九郎犹豫了一下，还是急匆匆想办法去了。

尽人事。能守则守，不能守，他自然不会强求。

陆亦崐手指点了他，气得都笑了：“守城守城，不甄别规范就放进来，你们想好如何理城内秩序了吗？或者混进来胡人的卧底间谍，晚上来个里应外合怎么办？”

“哎，也不知兄长走到何，是否平安！”王九郎担忧地叹息。

辛易穿着束腰绑的胡人战衣——他是高大周正的材，穿猎装或者战衣都是特别的威武。他好整以暇地站在王六郎面前

而这样一支累赘重重的逃亡队伍，若与胡人狭路相逢，后果必然不堪设想。

难民进城寻求庇护，作为士族贵族，自然没有把人拒之门外的理。这时候若舍弃百姓，将来若有机会回到建康，非得被清议唾骂死不可。他不能给琅琊本家蒙羞。这决定是南阳所有士族一致赞同的。

帐子里一灯如豆，空气腥燥。暗淡的烛光里，映照出一个狼狈消瘦的人影。听见脚步声，人影受了惊动，徒然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