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长叹了一声。

救出她后，他问及弟妹在何，想要将他们也一带走。

朝廷鹰犬，似猎鹰，又似猎犬，凶猛而残酷。

即便是当年不过十岁的她，也知自己一旦被抓到，就断没有活命的可能。但祖父母已经去了，母亲也去了，父亲只怕也已下去陪伴母亲了，就连她年幼的弟妹们，恐怕也难逃一劫。

很像，像谁？

后来，她跟他去了京城，舍了裴姓，以名作姓，活了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还是跑得两眼发黑，力气不支，踉跄着摔在了地上，咬牙哭着又爬起来，蜷缩到了角落里。耳畔的金石之声，也慢慢地安静了下去。

他有时会怔怔地看她，低喃：“这双眼睛，真像她。”

“跟我来！”他一把将她背了起来，带着惊慌失措的她，逃出了炼狱似的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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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的园子，每一条小径，每一棵树，她都熟得不能再熟。

她仓皇抬，撞进了一双陌生的眼睛里，是个儒生打扮的男人，看着比她爹更年轻些，姿。

她怔住，连逃都忘了。

突然，眼前一黯，跟前多了一个人。

“你是梅姐儿？”他问了一句。

她想报仇，很想很想。

她连思量他是好人还是坏人的工夫也没有，恨不能立即告诉他，他们都在哪里，可她半点不知，事发的时候，她同母亲在一，弟妹们应当都跟母在一起。

但是他却告诉她，这个仇，她报不了，因为她的仇人，是连家，是云甄夫人。休说如今裴氏只有她一人而已，即便是族人全在，也不一定能对付得了。他领着她遥遥去看了云甄夫人一眼，告诉她，若真想报仇，那就不能轻举妄动，得等。

那是一扇极小的门，藏在花木间，是她爹当初特地命人打造，方便她跟弟妹们可以从母亲眼子底下偷偷溜出去玩儿用的，连母亲都不知这门在哪里。但他背着她，竟分毫不差地找到了地方。

从那一天起，她心里就充满了愤恨，恨意那样强烈，又无发。

等到时机成熟，大仇方可得报。

她骇极，双手抱，哆哆嗦嗦的哭了起来，可又不敢哭出声来，只能咬着，呜咽着。

心，也好似油煎火燎过一般，变得*、黑漆漆的。

她泪如雨下，抱着他哭，喊他展叔叔。

她不知。

她睁开了紧闭的眼睛，准备再看一看这熟悉的园子最后一眼。

他说，“梅姐儿，这仇也是我的仇，连家终有一日，会付出代价的。”声音是轻的，话语里的意味，却格外的深沉。

危难之中，她只能按照目前临终的那一句遗憾“快跑”，拼命地跑啊――跑啊――

咬得太用力，嘴破了一口子，嘴里霎时遍布铁锈味。

他说他是父亲的挚友。

她回过神来，起便跑，却被他一把抓住了胳膊。

平州裴氏，再无一人，偌大的宅子，也尽数烧成了灰烬。

她就想，死吧，死了也好，至少她还能再见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