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意外于他的反应，皇帝微微笑了笑：“周卿这是什么？朕不过是问一问而已。快起来吧。”

周太傅瞬间瞪大了眼睛，噗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他眼中着泪水，连连叩，然而祈求的话语，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周太傅心微微加速，“皇上……”

他暗暗瞥了一眼皇帝，见其面无表情，似是不为所动。他面凄然之色，续：“臣妻张氏临终前，曾拉着臣的手叮嘱臣，好生照顾两个女儿。这些年，臣忙于公务，对她们姐妹多有疏忽，是臣对不起张氏，也对不住她们姐妹。当初怀太子薨逝，小女皖月伤心之下，选择自戕，救过来后，缠绵病榻许久。她是想随着太子去的，可臣不舍得。前太医院院使康神医，早就不再行医了。隆冬腊月，臣在康府外站了三个时辰，才见到他。臣求他出诊，把小女从鬼门关给拉了回来……”

皇帝点一点，深以为然的模样：“周卿说的很是……”

周太傅压下心的惊惶不安，沉声：“按说让她生殉，也是她的福分。只是，本朝自太.祖皇帝起，就废除了生殉。此时重提，恐怕不太妥当。”

“朕记得，周大小姐是想追随怀太子于地下的是不是？”皇帝忽然问，“当时还有不少人夸赞她忠贞不渝。”

不等周太傅说话，皇帝就：“朕意已决，周卿不要多言。”他轻轻拍了拍周太傅的肩：“朕明白你的意思，可周卿也该谅朕的心情。”

皇帝缓缓说：“只是大好年华，就青灯古佛相伴一生，未免让人惋惜……”

果然，他听到了皇帝接下来的话：“没能一直陪着怀太子，是让人惋惜的。不过现在好像还不算太迟，是不是？”

周太傅的感情攻势，确实让皇帝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松动，他轻叹一声：“父心拳拳，让人动容。”但很快，他又皱了眉：“可朕的慈父心，又该往何安放？”

他惴惴不安，在思索的补救的法子，希望皇帝能忘掉皖月。不被记起，不在众人的视线内，才是安全的。

扯到一起。上有没有诰命，一点都不重要！

但周太傅隐约能感觉到，皇帝今日绝不是只简单地问一句。

皇帝继续：“正好皇后也很满意她。”他边说边轻轻点，好像在考虑可行。

他有些后悔了，或许怀太子出事之后，他就该想法子将皖月送回老家去。那么，病重的姚皇后不会召见她，皇帝也不会这时提起她。

皇帝声音很轻，他目光沉沉，脸上却没多少表情，然而惊得周太傅几乎魂飞魄散：皇帝是想让皖月生殉？可怀太子已经离世数年了啊。

他轻轻拭了眼泪，续：“求皇上怜惜臣这个老父亲，留下小女的命吧。她每日青灯古佛，已非尘世中人，也就是给臣一点藉。”

周太傅松一口气，心想，可能方才是他想多了。也许皇帝只是想到了姚皇后，随口一说吧。就算是想让皖月再嫁，也不会是如今的太子。不过听皇上话里的意思，分明是不想让皖月就这么守着了。他神一震，心想，有皇上这句话，那么以后皖月的日子或许会轻松很多。

不是说那周皖月已非红尘中人吗？既然活着跟死了差不多，那也没什么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