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国木田没抗住，环抱着一目莲直接跌坐在地上。

        国木田将笔记本小心地收好，冰天雪地里，一热量不知从哪里涌出来，沿着他的四肢脉络周而复始、循环往复地游走。他低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小时，只来得及丢下一句“等我”，就匆忙往前跑。

        一目莲看向他，他的眼眶有些红，可能是一路过来的风雪刮过了它，但一目莲总觉得，或许还有别的。

        国木田：“......”

        “……真的？”从天而降的幸福给人巨大的不真实感，他感觉自己在梦，重脚也轻，连自己也听不见自己说的话，偏偏一目莲听得很清晰。

        吱——脚步来了个急刹车。国木田维持着向前的动作，冰雕一样伫立在原地。一目莲原本的那点紧张也没了，慢吞吞将剩下的脆解决干净，等着国木田开机重启。

        “那倒是没有。”咔咔，是咀嚼脆的声音，“就是有一份礼物，想要现在送给你。”

        一旦结婚，那份羁绊会不会破坏他往前的步伐变成一种额外的负担，他还能到每天醒来毫无顾虑地离开吗？一目莲不太确定，他没有结过婚，对这种事没什么经验可谈，周围人也没什么可值得参考的对象，因为他本人就是最大的变量。

        一目莲腾地一下站起来，低看一眼手机，四点五十，二十分钟。再抬，距离已经足够他看清来者的面容。

        一目莲两手背在后，向后蹦跶两下拉开距离，灵巧地像雪地里的北极狐，带着点小俏冲他眨眨眼睛：“拜托独步老师回家拿证件啦，我去门口等你。”

        国木田感觉自己现在就跟那个脆一样，被他嚼得七上八下的：“是什么礼物？”

        他动起来，三两步轻盈地跑下台阶扑进国木田怀里。

        “......明年有什么特别安排吗？”国木田的脚步停了半秒，又继续往前走。

        去侦探社让乱步先生救救火的临时计划破灭，国木田在心底叹口气，只好拿出压箱底的办法——

        搞得他也有些笨想法冒出来了。

        “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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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结婚证。”

        得绕去药店买药，国木田忍着掏本子写计划的冲动，在脑子里盘算，治疗胃预防感冒的药都得买一点，冬天吃冰淇淋什么的，绝对不能再有下一次了。

承诺的重量。明明是和他格截然相反的存在......简直像个笨一样。

        可爱。他无端冒出这个词来，将冰淇淋的尖端咬进嘴里，冰甜的味让心也跟着雀跃起来。

        “......下不为例。”一支甜筒递到后，一目莲眨眨眼接过来，明显感到背着自己的人松了口气。

        好半天，国木田才找回手脚的控权，声音比呼出来的水蒸气还要飘忽地问：“…结婚证？”

        他正暗自发誓，耳边慢悠悠地飘来冰凉的甜味：“明年的生日礼物我能不能提前送呀？”

        街上没有几个闲逛的人，路人都步履匆匆地走过。茶色的盘发女人提着一篮子菜，几个黑发少年结伴而行，老人牵着狗缓慢向前，金发男人正往......嗯？金发？

        和一目莲结婚。

        一目莲环着脖子的手收紧些，一直注意他动态的人很快察觉：“要不要去侦探社找乱步先生玩？”

        唉！今天的雪真大啊。白皙的脸埋进带有熟悉味的围巾里，只出一双浅金色的眼睛。

        他从国木田背上下来，轻车熟路地在他怀里摸出他珍爱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留下飘逸的字迹。

        越是靠近，国木田跑动的速度越发缓慢，眼镜上的雾气伴随着他略显急促的呼一直消散不去。

        “以后还请更加关照啦，独步老师。”

        第二行写着时间范围，截止时间是今天下午五点半，也就是公务人员下班时间。

        明明是白色的衬衫，手肘却明显残留着肉眼可见的雪花，子膝盖也同样。四十分钟的路程压缩到一半，大概是路上摔了一跤，只腾出手来匆忙掉眼镜上的雪。

        他将一目莲的证件递给他，把选择权交到对方手上。

        这话问得小心又巧妙，一目莲和江川乱步的相不错，自喻已经是大人的乱步对他也多有关照，不过现在过去，恐怕会立刻被察出那些笨想法然后被狠狠嘲笑吧？

        “嗯嗯。”一目莲张嘴又扔出一句把他脑子撞得晕乱转的话，“我们去结婚吧！”

        干脆现在跑掉吧，反正老师总会原谅自己。他换了一只手撑脸，没有挪动。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恐婚吗？

        包过去和未来的全新称呼，似乎暗示着崭新的开始。

        国木田独步总爱给他出难题。一目莲蹲在屋檐下，单手撑着脸。

        一目莲拐了个弯，踩格子地往前。市役所离这里并不远，他不着急，他甚至想它距离再远一些，好让他能够考虑清楚。

        国木田慢半拍地接过来看，上面写着两行简短的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