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隔着屏风说话吗？”时荀淼问他，声音不大，让他不得不上前一点去听。

那天夜里，夏虫躲在草荫里鸣叫。手术之后，麻药一过，到了夜里时荀淼开始睡不着觉，腹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又不能动弹，僵地躺在床上双目放空。病房里静悄悄地，他好像真的能听到楼下的虫鸣声，听到卫生间水里的水声……还有门把手被人慢腾腾扭开的声音。他的床边放了一屏风，把病房隔成两个空间。外面的小夜灯能照出来人的倒影，映在屏风上。

问题问得相当巧妙，李域行差点没琢磨出味来。一巴掌呼噜方久琢脑袋，吓他：“你自己想想你五月份送的，现在快八月了。还有人有时间照顾吗？你还关心花呢？”

终究心里放不下刚完手术的时荀淼，方久琢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还是高高的个子，人却瘦了一圈，虽然脸还是漂亮俊俏，但眉目间的郁结之气却得化不开。他进来，看到时荀淼后，嘴抿紧，踌躇几步，最后压不住内心不断上涌的情绪，上前在时荀淼脸侧站定，干燥温热的手摸了摸

“那别说了，我没有力气和你喊话。”

有点肯定医生说的，也许淼淼是喜欢他的。但在医生试着让他也写类似的回送给淼淼时，他胆怯了，怕破坏好不容易维系的美好。

也许是真的没有想过有个孩子，方久琢也会常常忘记孩子的存在，只念叨着淼淼一个人会不会过得开心，至少在他看到卡片上淼淼抄给他一些黑色幽默的小段子时，他觉得淼淼心情是好的。

人在遭遇了重大打击之后，情也会与之前不太一样。方久琢如今的胆怯与逃避，和曾经病态偏执、一意孤行的他简直判若两人。说到底还是被困在了内心崩塌的世界里。李域行每每看到他这副模样，无奈又悲哀，既着急又知只有方久琢自己才能解决。

“行。”总比不去要好，李域行想刚才要是方久琢真的不愿意去，到时候他绑也要绑着方久琢去。

时荀淼侧着，看着来人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发现，还在刻意地放轻脚步。时荀淼故意咳了一声，不敢用力，怕牵动伤口。果然那人听到咳嗽声，便停住了脚步，杵在原地不知是进还是退。

七月下旬有什么事情，有一件大事。

方久琢不说话，自己坐在思考了好久。在李域行以为他是又不愿意时，方久琢点了点，“等他手术完，我就去。”

这样好像鸵鸟把埋进沙子里就感到外面一切都分外安全，直到后来，在连续得到几个月的卡片之后，突然李域行就不会再拿卡片给他。这个时候，方久琢才哆哆嗦嗦地把从沙子里探出，对李域行颇为不满地埋怨。李域行也不理他，故意问他要不要知时荀淼的近况。

方久琢想知，但李域行没有给他台阶下。他自己想了半天，别别扭扭地问：“我上次让舅舅你拿去给淼淼的那盆铃兰，现在还有人照顾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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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就定了手术时间。你要不要去看他？这次没有理由了吧，我问过医生了，你情绪波动比之前好多了。去看一看，说一说话，还有你俩准备出生的宝宝，出去总比你闷在这里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