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淡然一笑：“正所谓‘人主莫不其臣之忠，而忠未必信’[166]。自古帝王，莫不如此。殿下问心无愧就好。殿下既已在吏为官，如何还要来广陵盐场？”

高曜这才低了：“多谢姐姐。父皇一向不喜昌平皇叔我是知的，我只是没想到，父皇一向喜欢姐姐，竟对姐姐也这样狠心。”

知，殿下才去了西北几日，便拟奏疏弹劾昌平郡王，告发他走私羌盐之事。这是裘大人促的呢？还是殿下……”

我叹：“圣上本来就不满殿下与玉机交往甚密，殿下还特意来青州。不怕皇上怪罪么？”

我欣地一笑：“不知殿下现居何官？”

高曜：“实不相瞒，是我特意求了父皇让我来的。为的是能来看看姐姐。”

高曜：“我和一位御史来查广陵盐务的亏空案。”

天黑得真快，院中的梨树隐隐绰绰，渐行渐远般消失在夜幕之中。一到晚上，村落里静得连弥河里翻起浪花的声音都听得见。我示意银杏取一只羊角灯罩来，转淡然：“慎子曾云，‘家富则疏族聚，家贫则兄弟离，非不相爱，利不足相容也’[165]。小利尚且如此，何况命？殿下不必放在心上。”说着掩上灯罩，高曜的泪光便不甚分明。见他仍定定地望着我，我只得又：“若殿下实在介怀，只要昌平郡王还没有丢掉命，殿下就总还有偿他的一日。”

这话怨气甚重。然而在这乡野斗室之中，亦不过是任的儿子对严厉的父亲最平

高曜：“我回京后，仍在盐铁副使上任职，只是不必出京巡查盐政。新年后，父皇授了吏左选侍郎一职。”

吏尚书之下便是吏左选侍郎与右选侍郎，主官员拣选黜陟，是朝中举足轻重的高官。我又惊又喜：“恭喜殿下。殿下年少有为，足见圣上看重。”

我笑：“秉公置，谈不上狠不狠心。玉机从未怨恨过圣上。”

我笑：“这样的小事也要惊动吏侍郎？”

高曜却并未见如何欣喜：“因嬷嬷死了，芸儿重伤，父皇也有些不忍。这个官位，分明偿给我的。且父皇越看重，我越惶恐。”

高曜一怔，笑意恍惚：“不错，姐姐自小就是这样教导我的。”

正文第249章女帝师四(43)

高曜哼了一声：“姐姐是我自幼的侍读，早年的情分一直都在。父皇也知我信任姐姐胜于府中所有人，姐姐既然已经不官了，我光明正大地来看望姐姐，有何不可？”说着笑意悲凉，“多年隐忍，活得那么拘束，照旧害了嬷嬷和芸儿，倒不如自在些，图个自己高兴。况且，我除了这一己之，也没什么可失去的。父皇给我的，还给他也无妨。”

高曜垂叹：“当时裘表哥和文校尉都上了奏疏弹劾昌平皇叔，表哥不停促我快些了结盐案。我自己也有私心，想着皇叔已犯通敌之罪，若父皇因天子气之事疑心他要谋反，我反倒能撇清……”在乡野隐居，并没有里那么好的蜡烛用，想是油灯熏得他难受，他几乎落泪。他侧过去一眼睛，哧的了一口气，“我对不住昌平皇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