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妳們是什麼的？」

        「這個。」菈菲娜說。

        海產店的菜單寫在牆上的一塊白板上，一整面都是字，有的字掉了又重寫，得底下還看得到上一個價錢。一面沒有版本紀錄的白板，程衍想，這一家的帳一定是老闆娘記在腦子裡的。

        他還沒念完下一樣。

        「他那一題，」菈菲娜說，「寫錯了。」

        老闆娘笑出來，拿著盤子走了。

        「妳看得到？」

        「過人。」菈菲娜說。

        「地上。」菈菲娜說。

        薇不用筷子，直接用手拿，一顆一顆，得嘴角都是湯。菈菲娜吃得很慢，每一顆的殼都排在盤子邊上，排成一排。

        她站了一下，先走了。程衍跟上去，走過廟埕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廟門裡面的燈一排一排亮著，香爐的煙一直往上飄，他沒有看到什麼。

        「裡面很多人。」程衍說，「在拜。」

        他想，她當了十五年的聖女，站在高台上給幾萬個人看。那種習慣，換了一個地方也不會不見。

        二樓那一張床，睡兩個人剛好，睡四個人不行。韞站在房門口看了一眼：「太小。」

        晚上她們沒有回家園。

        「開過店。」韞說。

        老闆娘愣了一下，走過去看，看完回頭，瞪了她兒子一眼，又回頭看菈菲娜，笑出來：「小姐妳眼睛很利喔。」

        她一隻手抓住床墊的邊，往外一拉，整張床墊從床架上下來，她拖著它下樓，拖到客廳的地板中間，放得很正。薇抱著兩個枕頭跟在後面，笑得一路下樓梯的最後兩階。

        程衍在後面，腦子裡替灰甲寫了一條錯誤回報：蓋得住顏色，蓋不住從底下浮上來的光。

        後面那一張桌子，一個小男孩趴在上面寫作業，鉛筆咬在嘴裡。菈菲娜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吃得完。」韞說。

        「煙大，」韞說，「別看那麼近。」

        「九層塔最後才下，下了就關火。」她說，「辣椒不多，只是讓它醒過來。」

        那一桌最後真的吃完了。老闆娘來收盤子，看著那一排殼。

        「看不到。」菈菲娜說，「感覺得到。」

        ＊        ＊        ＊

        炭火燒得很旺，老闆把一整隻魷魚攤開在鐵網上，刷一層醬，翻過來，再刷一層，醬滴下去，炭火嗤地一聲冒起一團煙。薇站得很近，看的不是魷魚，是火。

        炒海瓜子是第一盤，殼都開了，湯汁是深色的，上面撒了一把九層塔。韞夾了一顆，把殼裡的湯汁乾淨。

        菈菲娜在廟埕前面停下來。

        韞一步走過去，站在她跟老闆中間，一隻手輕輕蓋在她的眼睛上。

        程衍從第一行開始念。

        「那個孩子，是妳的？」

        「不是那些人。」

        她的眼睛亮了一下。一點金色從深褐色底下浮上來，一閃，像火星。

        ＊        ＊        ＊

飄，飄到屋簷那一排彩色的剪黏上面。廟門開著，裡面暗暗的，一排一排的燈亮著，人拿著香，一個一個往裡面走。

        她的臉跟平常一樣，下巴抬著，可是她的手指在體旁邊收了一下。薇也停下來，看了看廟門，又看了看她。

        菈菲娜坐下來。

        窗簾拉上以後，程衍把灰甲散開，圈了

        薇在她的手掌底下眨了兩下眼，那一點金就沉下去了。她把韞的手拿下來，吐了一下頭，買了一串，咬一口，燙得一直氣，還是不肯放。

        「對啊，國小二年級，功課寫不完。」

        「念。」

        「吃得完。」菈菲娜說。

        「裡面有人在看。」她說。

        薇想了一下：「??養過貓。」

        老闆娘站在旁邊，拿著本子記，記到一半抬起頭：「小姐，你們四個人，吃不完喔。」

        老街往海邊走，兩邊都是賣吃的。薇在一攤烤魷魚前面站住了。

        她站得很直，看著那一扇開著的廟門。

        「這個。這個。」她一樣一樣點，念到哪裡點到哪裡，「那個不要。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