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画清晰――压在她自己的笔迹旁边。她把纸条放在那份底稿上面――对齐,平整。然后关上抽屉。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帘还是半拉着――和这半年来每个加班日的拉法一模一样,只留半边光线。
她伸手把窗帘全
拉开了。
午后的阳光已经完全转成了傍晚的琥珀色,透过玻璃斜斜地照进来,把她办公桌上堆积了半年的文件――各乡镇上报的统计表、被退回又签了字的经费申请、常务会的发言稿――全
照亮。阳光打在她脸上,她的眼角那
细纹在亮光里比平时更显眼――但她的瞳孔收缩得很小。然后她站到窗前,看着窗外县委大院中庭那几排正在返青的梧桐树。梧桐的芽苞在琥珀色光线里泛着极淡的灰绿色――明天或许就会开出今年第一片叶子。她在窗前站了很久。
---
晚上八点半。县委大院已经全黑了,除了门卫室和综合科,只有赵红梅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但她不在办公室。她在朱斌的宿舍门外。
敲门声。三下――赵红梅的节奏。每一击之间的间隔均匀,力度刚好让木门发出沉闷的共振。
朱斌开门时她站在门外。她今晚没有穿套装――穿了一件藏蓝色的开衫
衣,里面是白衬衫,领口翻在
衣外面,最上面那颗扣子没系。她的
发放下来了,发尾在肩膀以下。手里提着一个真空杯――银色杯
,红色杯盖,杯
上印着“上海保温瓶厂”的绿色商标。她进门后把真空杯放在他桌上,拧开杯盖――一
枣红色的热气涌出来。红枣茶。红枣已经炖烂了,枣肉碎屑在杯底随着
轻微摇晃。
“你自己泡的。”她说。
朱斌把搪瓷杯端起来――杯底还有中午的旧茶渍。她把真空杯里的茶倒进他的搪瓷杯里。红枣的甜味在
气片停了之后微凉的房间里迅速弥漫――甜而不腻,带着红枣
被煮透后渗出的极轻微苦味。
她坐在他的床沿上。床垫在她坐下时轻微下沉――弹簧发出一声绵长的嘎吱。她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在
料上轻轻摊开。然后她转过
看着门口墙上那
晾衣绳――还挂在钩子上,和之前陈美兰来的时候位置一样。她看着那
绳子,然后转回来。
他坐到了她旁边。两人并排坐在单人床床沿上。她的左肩和他的右肩之间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窗外远
传达室方向老孙
的收音机还在放着晚间节目,音量被距离压成一段模糊的男低音,听不清字,只能隐约捕捉到声音的起伏和间歇。
她没有说话。她把
偏过来――靠在他的肩
上。
她的太阳
贴着他的锁骨外侧,额角压在他肩膀的肱骨
上。她的
发散在他的衬衫袖子上――发尾的茶籽洗发水味
已经淡了,只剩
衣纤维上沾染的极淡檀香皂味。她闭着眼睛。睫
在他衬衫袖子上轻微扑闪了一下――不是眨,是闭眼之后睫
在放松状态下自然的、极细微的震颤。
她的呼
节奏从每分钟约十四次慢慢减慢到约十一次。每次
气时她的肩膀轻微升起――那个动作通过她太阳
传递到他锁骨上的压力有极细微的增减――然后呼气时肩
缓慢下沉。
朱斌低
――下巴碰到她
的发丝。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她后背――掌心贴在她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她的背肌在他掌下先是轻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放松。她转过脸埋进他肩窝。鼻尖压在他锁骨上方那个凹陷里――呼
时呼出的热气打在他脖子侧面。
窗外远
传达室方向老孙
的收音机忽然增大了一瞬――准点报时,CCTV晚间新闻前奏曲的几个音节从门
里渗进来然后变成低不可闻的背景音。然后收音机关了。走廊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