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楼会议室开。下午两点开始，茶歇三点半。

        陈美兰负责茶水服务。她提前一刻钟把水瓶灌满，在茶水间里把茶叶罐和白瓷茶杯在托盘上码得整整齐齐。

        三点半。茶歇。会议室门开了，二十几个人涌到走廊上――男的穿灰蓝中山装，女的深色套装或碎花衬衫。方妻走在第一排最右边――五十一岁，短发，玳瑁框眼镜，墨绿色套装，手里拎着人造革公文包。黄姐跟在旁边，圆脸，四十出，说话音量压不住。

        陈美兰端着托盘进去倒茶。公杯里的热茶水顺着透明杯往下注，茶叶在杯底翻。倒到方妻面前时她点笑了一下，继续往后走。倒到黄姐面前时，黄姐正跟旁边人抱怨会议室气不够足。

        人群渐渐散到走廊上。方妻和黄姐站在会议室门口，端着茶杯。陈美兰端着空托盘从茶水间出来，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抹布，走廊窗台上的灰。这扇窗离会议室门口约两米。

        黄姐正在说基层供销社今年效益差。方妻嗯嗯地应着。

        陈美兰窗台的动作不快不慢。然后她停了一下，偏看向黄姐。

        "黄姐，你上回说你能认出单位所有人的笔迹？"

        黄姐转过来。"那可不――我们单位谁写的字我都能认。"

        "那――"陈美兰把抹布换到另一只手上，"前阵子我整理退房的房间，在床柜夹里看到一张纸条。写着周四晚上老地方别迟到什么的。落款一个字――方。"

        黄姐的眼了一下。

        "应该不是方县长，"陈美兰说，语气轻快，脸上挂着招待所领班式的得微笑，"可能是别的姓方的。不说了――对了黄姐，你们下午要在这边吃晚饭吗？食堂那边要提前备菜――"

        话题转了。从纸条到食堂备菜只用了一秒。陈美兰说完继续窗台――完这扇窗就去下一扇，动作连贯。

        方妻端着茶杯站在旁边。茶杯里的水面静止不动。黄姐的嘴在杯沿上抿了一下，把杯子放低――然后看了方妻一眼。方妻正低看着自己

        的茶杯。

        三秒后。黄姐把话题转回了基层供销社。

        陈美兰完第三扇窗台的灰。端着空托盘回了茶水间。门关上后她把托盘放在不锈钢台面上，两只手撑着台板边缘，深呼了一次。掌心里全是汗。

        ---

        一周后。

        方志国的攻势停了。

        周三碰会上他没有说话。周四也没有。到了周五，赵红梅递上去的青山镇修路方案预算补充材料在财政局那边通过了补充审――这是老周周四下午带回综合科的原话，他念的时候眉往上挑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原状，没有任何评论。

        同一天午休，小王翻着报纸，抬说了一句"方县长这几天脸色不太好"。老周从报纸上方瞪了他一眼，小王缩回去。过了半分钟又补了一句――"听说他老婆这几天天天来县委大院。"

        老周把报纸用力翻了一页。不说话。

        朱斌坐在靠窗的位置誊写一份通知。钢笔尖在稿纸上沙沙走，没有抬。

        周五晚上。陈美兰去锅炉房打开水时，在水房门口碰到朱斌。她把水瓶放在水龙底下，拧开阀门――热水哗哗灌进瓶口，蒸汽升腾上来，把她脸上的细小汗熏得发亮。她侧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