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县委副书记的女儿］

        星期三早上七点二十五，朱斌走到综合科门口时停了一下。

        他的座位上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年轻女人。裙摆在椅面上铺开，白底蓝花的棉绸料子在日光灯guan下反着柔ruan的光――在一屋子深蓝深灰的人造纤维里格外刺眼。她翘着二郎tui，左脚塑料凉鞋的鞋跟在椅子tui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磕着。手里翻着他的笔记本。

        老周在座位上。钢笔停了。小王站在她旁边，站姿和平时不一样――平时他站人面前时肩是塌的。现在肩胛骨往后收了两公分，肚腩也收了进去。

        “这是朱斌。”小王看到朱斌，声音比平时高了半度。右手朝朱斌的方向一摊――手心朝上，手指并拢，一个过度标准的介绍手势。

        年轻女人抬起tou。

        鹅dan脸。pi肤白――省城的水土养出来的白，和本地姑娘被太阳晒透的那种肤色差了至少两个色阶。长发及肩，发尾往内扣，刘海用一枚蓝色发夹别在额角。嘴chun上涂着极淡的chun膏，接近嘴chun本色但更run泽的粉。眼睛不大，但睫mao长，看人时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同时往上走，形成一个经过训练的弧度――刚刚好，既不过分热情也不冷淡。

        “你就是朱斌？”她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桌面上。合的动作不快，但合上之后没有推回去――留在她手边。

        “是。”

        “我叫周雪。”她说完顿了一下，等着他的名字后面跟着什么。他没接。她自己接上了――“在省城大学念大三。来这儿实习两周。”

        “欢迎。”朱斌说。声音平稳。

        她挑了一下眉mao。左眉往上抬了约两毫米，右眉没动。在等他说更多。他走到自己桌边，把她手边的笔记本拿起来放进抽屉。抽屉拉开时轨dao卡了一下，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摩ca。他把抽屉推进去，从笔筒里抽出钢笔。站在桌边，没有坐下――她还坐着他的椅子。

        “哦――你的位子。”她站起来，动作不快。站起来之后往旁边让了一步，但没有走开。shen高在一米六五左右，穿平底塑料凉鞋，视线刚好到朱斌下颌。

        “你多大？”她问。

        “二十二。”

        “看着像二十五。”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时眼睛跟着弯，那个弧度训练得很好――知dao自己笑的时候有酒窝。

        朱斌没有回应。他坐下来，翻开桌面上的文件夹。钢笔在纸上画了一个圈。

        周雪在他桌边站了约五秒。然后转shen走向老周。“周科长――我爸说让我跟着你学点东西。有什么活儿尽guan安排。”

        “周书记客气了。”老周摘下眼镜，用拇指和食指nie了nie鼻梁。每次老周说“客气”时，都意味着接下来他什么活儿都不会安排。“小王，你带小周熟悉一下环境。”

        小王立刻从桌边弹起来。“咱们县委大院――主楼五层，茶水间在走廊尽tou，厕所在一楼西侧，档案室三楼，会议室二楼。你要不要先从二楼开始看？”他的普通话比平时标准了至少三成――本地口音里的卷she2音被刻意控制住了。

        周雪看了他一眼。“先看看吧。”语气淡淡的。她跟着小王走向门口时，从朱斌桌边经过。碎花裙摆ca过他桌角，布料带起一阵极细的樟脑味――省城衣柜里熏出来的，和赵红梅衣柜里的樟脑是同一个牌子。她走过去之后，裙摆在大tui中段轻微地来回晃――幅度比走路应有的幅度大了少许。

        仙识自动捕捉：心率每分钟八十一次――放松状态。气息平稳，底色是一种浅而亮的色调。自信。一种被保护好的、没受过真正打击的自信。基底干净，没有暗liu。

        小王带她出门时，半侧着shen子，右手在走廊方向指了一下。朱斌从背后看到他左手在后腰上攥了一下衣角，把衬衫下摆往ku腰里sai了sai。

        走廊里传来周雪的声音――“楼梯在那边？”。声音清脆，不大，但尾音在走廊回响里多飘了一步。然后是小王那双人造革pi鞋在走廊里紧跟着她的脚步声。

        上午十点，朱斌去茶水间接水，在走廊里遇到了赵红梅。

        她从楼梯上下来，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高跟鞋声在楼梯的拐角chu1停了一下――她看到了茶水间门口的朱斌。脚步停了不到半秒，继续往下走。走到他面前时点了下tou。

        “周雪到了？”

        “到了。小王带她熟悉环境。”

        “周书记的女儿。”赵红梅说。语气平淡，措辞标准。右手在文件夹边缘搓了一下――大拇指肚在纸沿上来回蹭了两次。她和周雪之间隔着一个周国平。周国平是县委副书记，guan干bu考he。她对周雪的热情或冷淡都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