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掌心茧
六月二十四。清晨的芦棚底下，周小鱼挎着竹篮来了。
她在矮凳上坐下，把篮子搁在咸菜缸旁边，掀开盖布。杂粮饼的热气涌出来，混着麦麸和芝麻的味dao。她自己先拿了一块，咬了一口，眉tou皱了一下，没说话，继续吃。
葛能忍从田埂上走过来，在缸边舀了碗凉水递给她。
“怎么了？”
“没事。”她又咬了一口饼，嚼得很慢，“林执事让所有药女下午之前走。今天有外客。”
“什么外客？”
“不知dao。她桌上压着一张拜帖，落款是正dao联盟南荒分坛。”
葛能忍拿饼的手顿了一瞬。傅善那边的人。旧gen之师玄非子已转投正dao联盟，手里握着赤牙残bu的活动图谱。正dao联盟的人来青玄门，要么是来交换情报的，要么是来查什么东西的。他咬了口饼，没再问。
周小鱼把饼掰成小块，一块一块往嘴里送。吃到第三块时，手指忽然一缩，饼渣撒在膝盖上。
“怎么了？”
“手指。磨破了一小块。”
她把右手伸给他看。食指指腹上有一层新磨出来的薄茧，茧的边缘翘起一小片死pi，底下的nen肉lou出来了，颜色是深粉的。这几天她在炼丹房连续捣了四天赤须草，捣药杵的木柄吃进肉里，把茧pi活活磨穿。
葛能忍把她的手拉过来，就着芦棚口漏进来的晨光看了一眼。
破口很小，指甲盖的四分之一。边缘的茧pi翻卷着，翘起来的那一小片已经干ying发黄了。底下的nen肉有一层极薄的透明分mi物，是组织ye干了之后凝成的mo。
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里还有一dao旧刀疤，斜斜地横过掌心纹，淡白色的。那是她早年在杂役房帮厨时留下的。疤口已经很平整了，但指尖划过去仍有极浅的凹陷。
旧疤旁边是两块新茧。一块在大鱼际，一块在无名指genbu。大鱼际那块茧最厚，厚到茧pi表面出现了gui裂纹，裂纹里嵌着赤须草jing2的青汁。无名指genbu那块还薄，只比周围的pi肤略黄一点。
“昨天磨了多少赤须草？”
“两捆。药柜那边赶今年的赤须膏，人手不够，我一个人捣了四天。”
“第四天是最难的。tou三天手心有茧垫着，第四天茧被磨穿了，木柄直接压在nen肉上。”
“你怎么知dao？”
“你手上这块就是。”他的拇指压在那片破茧的边缘，没碰中间暴lou的nen肉，“捣药杵的木柄上有一dao合模线，偏左了。出模的时候模ju没对齐，所以每次用力往下捣的时候，木柄的受力面会偏向左半寸。左半寸就是你食指的这块茧。”他把她的手指弯起来，让她自己看茧的位置，“偏左半寸，恰好压在骨节上。骨节没有弹xing，pi肉夹在木tou和骨tou之间，被碾了四天。”
周小鱼低tou看着自己的手指。
“我没注意过木柄上有线。”
“你不是没注意。你知dao木柄硌手，只是没想过可以换一dao――或者把木柄上的那dao线磨掉。”
她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回去，自己用拇指按了按那块破茧，疼得xi了口气。
“现在磨也来不及了。明天还要捣。”
葛能忍俯shen从咸菜缸后面的暗格里摸出那罐合创散，打开盖子。药膏泛着浅绿色的油光，气味微苦。他用指尖挑了一点，点在破茧的nen肉上。膏tichu2到pi肤时她手指缩了一下，他没松手。
“破茧的nen肉表面有一层组织ye干了的mo。膏药涂在mo上没用，得先清掉。”他用指尖沿着nen肉边缘把那层mo轻轻刮掉，然后重新上药，“这层mo是你的shenti自己封的。它在保护nen肉，但膏药渗不进去。你得让它相信不用封了――有人来guan了。”
周小鱼没说话，看着他的指尖在破口边沿缓缓打圈。
涂完药，他把她的手搁在自己膝上，等膏ti晾干。芦棚外tou田垄上传来宋槐翻地的声音，铁锹入土，一下，一下。
她忽然开口：“林执事说年终大审会抽检每个药女的药材样本，长老亲自到场。”
“什么时候？”
“腊月。”
“还有半年。数据够你调三轮。”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摊平，“怕的不是数据。是你的手。林执事上次查你档案，盯着你的手看了很久。什么也没说，但她在看什么。”
“在看我的茧。”
“对。一个手无寸茧的药女，要么不干活，要么有人替她干活。你的数据再干净，手上没有茧，才是最大的破绽。”他用拇指摸了摸她无名指genbu那块新茧的边缘，“所以她看完说了一句什么？”
“‘手上有茧的药女才是真药女’。”
“这句话是给你台阶下。不是认可你，是她决定暂时不查你。代价是你手上的茧必须够真。不用多，也不能没有。两块老茧，一块破的，一块正在长，够真了。”
他把她的手放下，起shen去田里ba赤须草。周小鱼跟在他shen后，蹲在垄边，攥着草jing2一把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