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葛能忍没有接话。

        她把他的手从膝盖上拉起来，放在自己锁骨上。锁骨还是很凸，但比从前多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药田的石臼和扁担磨出来的茧子从肩蔓延到锁骨下方，的。她把他的手往下拉到自己腰间的青玉腰牌上，让他用手指碰了一下那块冰凉的玉。

        “你知这个腰牌让我最开心的是什么？不是能进内门，不是有灵石补贴，也不是以后不再挨饿受冻――是得上你。”

        葛能忍把手翻过来，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

        “不是你得上我。炼气一层时你从枯井边走来，把三旧痕放在月光下任我碰，那时候你就已经是我唯一信得过的人。这世上只有我们两个面对这功法，而你是唯一愿意站在我这边的人。我不信你，还能信谁？”

        周小鱼的睫颤了一下。她低下，把鼻尖埋进他的锁骨，过了很久才开口。声音被他的衣襟吞去一半，闷闷的。

        “抱住我。”

        他收紧双臂，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她的脊背在他掌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冷，是因为忍了太久没说出口的话终于被说出来了。灵泉的水在冰隙中汩汩动，樟树枝的芽苞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月光把两个人叠在一起的影子投在青石上，很长，很稳。

        过了很久，她从他怀里抬起。月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很亮，没有泪。

        “今晚不说以后了。就今晚。”

        葛能忍低看着她。他把手掌从她锁骨上移开，放在她脸颊上。拇指轻轻过她的颧骨，颧骨上那被韩大年推撞石臼留下的旧痕已褪得几乎看不见了。然后他低下，嘴贴在她的额上。不是吻，是贴。嘴抿住她眉心那一小块肤，用口腔的温度慢慢焐热。她的眉心在他嘴下从凉变温，睫轻轻扫过他的下颌。

        “今晚不说以后。”他说。

        她闭上眼睛，把脸重新埋进他口。泉水在石里动，声音比从前更脆。冰在化，芽在发。

        第二日清晨，点卯时赵全在杂物房门口贴了一张新告示。内容简单：战时戒严令正式解除，外门弟子恢复正常轮值与田产理；丙字区三十七号田休耕期满，即日备耕。三十八号田划归新入门外门弟子楚萱代，原耕作弟子周小鱼仍保有田产权属，药材产出归炼丹房统一调度。

        葛能忍站在告示前看完，把锄从肩上卸下来，转走向三十七号田。接下来的几天，他都在田里翻土备耕。休耕了一冬的泥土被春犁翻开，出底下的深褐色土层。水渠的冰化尽了，他花了一整个下午把渠口重新疏通，又用后山挖来的红胶泥把冻裂的渠一一补好。

        何元庆在丁字区的新田里试种从青石镇带回的野草籽，宋槐在院墙边新修了一防御土垒并嵌了兽栏拆下来的旧阵石。韩大年挑着粪桶路过丙字区时，放下扁担蹲在田埂上，从袖中摸出两个熟好的兔护膝扔给葛能忍。

        “给你的。子是我自己鞣的，针脚比不上镇上的师傅。你那个女同修膝盖不好，上次祠堂打完，我看她走路一直瘸。给她也了一副，已经放在杂物房周小鱼的药篓里了。不要灵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