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两个田挨着，水渠共享。别为水打架。”

        “等。”

        “你去吗？”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三个字。第一次是韩大年说的。

        “感觉到了。”

        周小鱼沉默了一会儿。她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稗草数，趁弯腰的当口又靠近两步。

        葛能忍把一株稗草连起，甩去泥。

        “嗯。”

        “弟子省得。”

        “好。”

        周小鱼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枯井边。

        他能感觉她站在旁边。那种微弱的灵气波动，和昨晚在枯井边，她内灵气失控撞击经脉时的波动一模一样。只是现在被压得很稳，像一条溪过了新修的堤。

        韩大年收起阵简，站起，拍去衣摆上的草屑。

        “嗯。”

        “我什么时候可以破境？”

        葛能忍把今日的事在心里滤了一遍。韩大年请他，前后三次。请他喝酒，请他去打斗法，请他同修聚灵阵。不来，不来，还是不来。韩大年不会是真心相邀，他是在试探。试探这个天天忍着不吭声的废物，到底是不敢，还是不屑。

        葛能忍躬了躬。

        她把一捆稗草搬到渠边，和他而过的一瞬，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已经怀疑了。不是怀疑功法。是怀疑我不给他面子。在外门，不给他面子比偷他灵石更让他惦记。”

        “等多久？”

        葛能忍看着赵全的背影。这干瘦老者的步子不快，走在田埂上却一步不晃。六十多了，炼气五层，余下的寿元大概不到二十年。他在

        葛能忍先开口。

        “韩大年在废竹林开聚灵阵的事，你们知？”

        “不去。”

        继续草。

        “小比前三天。”

        “三十八号田的苗不错。”

        周小鱼低。

        赵全转走了几步，忽然丢下一句。

        “去废竹林？”

        葛能忍也笑了一下，憨憨的。

        但枯井这个地点太巧了。

        葛能忍给稗草浇了两瓢水，又顺手把渠边的泥蛭挑走。

        韩大年盯着他看了片刻。

        “他请你？”

        “韩师兄跟弟子提过。弟子胆小，怕经脉受不住，没敢去。”

        “那天晚上。谢谢。”

        葛能忍低称是。

        “对了，今晚你若改主意，到了亥时自来。废竹林那口枯井边，别找错了地方。”

        他低拎了桶水，手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指。那一下两个人的眼同时了一下。不是磕碰，是灵气之间的微弱共振。承阴阳诀在两人内留下的桥还没有全散，碰到肤的时候，桥就轻轻颤一下。

        葛能忍没看她。弯腰继续草。

        “看出来的不是修为。是气色。”葛能忍把声音压得极低，“你这半个月脸色太红了。一个长期缺丹药缺灵石的穷女修，忽然气色好转，不用修为也能惹人看。回去把脸弄黄些，用灶灰调水抹耳，越不起眼越好。”

        韩大年若真是在枯井边开阵，就算今晚不去，往后废竹林就不再是秘密。那么陶盏和修炼便不能再去。

        他笑着走了。走出几步，又回。

        得再找一个备用的地方。

口编了她弟。这类故事外门里三天两就有，谁也查不清真假。

        两个人几乎同时把手挪开。

        赵全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他的目光从她脸上到手上，又到田里，最后落在葛能忍的三十七号田里。

        等韩大年走远，他蹲在田埂上，把手里的稗草又捡起来。草被出了汁，黏在指间，发青。

        午后赵全带着账册巡了一遍。走到三十七号和三十八号之间，停下来。

        “我怕人看出来。”

        “我的修为……涨得有点快。”

        他先看灵谷，又看人。

        “弟子就是胆小。爹娘取名时说了，胆大命不长。”

        “托赵事的福，弟子多浇了几担水。”

        周小鱼不知什么时候挪到了三十五号田边上。她手里攥着把稗草，弯着腰，嘴几乎不动地出了声。

        周小鱼低低应了一声。

        “胆小好。”赵全说完这三个字，摇着铜铃走了。

        “你这个人。”他忽然笑起来，“让你干活你去，让你享福你不去。你是不是干什么亏心事，晚上不敢离屋子？”

        “他会不会怀疑？”

        韩大年把聚灵阵开在枯井边。是真的凑巧，还是他发现了什么？

        “胆小好。胆小活得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