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述。他已经完全跟上了皇甫浩天的思路。

        没有人知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沈家第二天照常开门生意，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说这话时，目光在皇甫浩天脸上扫过，试图从那张永远波澜不惊的脸上捕捉到信号。但他什么也没捕捉到。

        北冥刚听着两人的对话，心中却另有一番计较。

        皇甫浩天转过来，看了他一眼。

        北冥刚闻言，豹眼一瞪，蒲扇大的手掌猛一拍桌面。

        他的脑子转得不比任何人慢，只是他从来不在脸上表现出来。

        万一沈家真是一只脚虾呢？

        屠千军的人在沈家总号外折损过半，他自己也死在乱军之中。

        砰的一声，桌上的油灯了一下，灯焰剧烈晃动。

        他的心快了几分。＊＊差点犯了和南旺一样的错误。＊＊  他深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后怕，：“大哥是想坐收渔翁之利。”

        他说这话时，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他的脑子转得极快。

        公孙云沉了一下。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然后停了下来。他：“先下手为强，后下手就没份了。我赞同三弟的意见。”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先下手为强！”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嗡嗡作响，震得墙上那几张兽都微微颤动。

        皇甫浩天叹了口气。

        沈家若是轻易被南世家吃掉了，那南世家的势力必然暴涨。

        皇甫浩天端坐在椅子上，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动的火焰上。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公孙云说的是今天晚饭吃什么的寻常话题。

        皇甫浩天叹：“沈家数百年来领袖商界，于风雨飘摇中屹立不倒，岂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商业世家？它的实力到底有多深，又有何人知？南旺好大喜功，这一次要踢到铁板了。”

        不听到什么消息，他都是这副表情。

        皇甫浩天：“沈家的财富动人心魄，难怪都使你们失去以往的判断力。”

        他声：“老大，沈家可是一块肉！要不要我先带人把它灭了，以免便宜了南世家？”

        皇甫浩天微微颔首，：“两强相争乃两败俱伤之局，以后江浙武林就由鹰会来收拾残局吧。”

        皇甫浩天辱不惊地：“二弟你说呢？”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他说“收拾残局”四个字时，好像江浙武林已经是一盘散落在棋盘上的棋子，只等鹰会伸手去捡。

        公孙云看了皇甫浩天一眼，心中暗暗点。

        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他以没有任何惊奇的语气说：“南旺野心，对付浙江望族沈氏是早晚的事。”

        那口气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公孙云听到了，北冥刚也听到了。两人同时一怔。

        皇甫浩天说得倒轻巧，坐收渔翁之利。

        他想起沈家数百年的历史，想起那些试图动沈家的人的结局。

        那岂不是白白便宜了南世家？

        公孙云眉动容：“大哥是指……”

        他虽是暴躁，可是心还是很细的。只是这种细，他从不让别人看到。

        皇甫浩天摇了摇。那摇得很轻很慢，但每一个弧度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不会存在那种可能。”

        声音依然豪，带着一种莽夫特有的直来直去：“若是沈家只是一只脚虾，轻易被南世家吃掉了，那岂不白白便宜了南世家，对我们鹰会发展不利啊。”

        结果呢？

        沈家的财富，天下谁不眼红？

        好像天下大势，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公孙云看着皇甫浩天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心中暗想。

        三十年前，黑巨擘“血手”屠千军曾率八百悍匪围攻沈家在临安的总号，扬言要在一夜之间将沈家连起。

        但北冥刚却觉得后脊一凉，好像有一条蛇从脊椎上缓缓爬过。

        公孙云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彻底明白了。沈家不是一块肉，沈家是一沉睡的猛虎。南旺以为自己在狩猎，其实他才是猎物。

        他说这话时，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好像只是在为鹰会的利益着想。但他的豹眼中却闪过不易察觉的光。

        皇甫浩天那句话像一把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他脑海中那扇被贪婪遮住的门。

        公孙云瞬间醒悟。

        信心满满的。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谋士特有的谨慎。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他说这话时，目光从公孙云脸上扫到北冥刚脸上，又从北冥刚脸上扫回公孙云脸上。那双寒星般的眼睛里，闪过几不可察的失望。

        他开口：“大哥，听线人说，南世家的南旺要开始对付浙江沈家。”

        那一眼很平淡，没有任何情绪。

        到时候鹰会在江浙两省的地盘，岂不是要被南旺那老匹夫一口一口吞掉？

        他的声音依然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砸在公孙云心上。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蒲扇大的手掌从桌面上收了回来。

        几百年的积累，富可敌国，若能吞下沈家，鹰会的实力将暴涨数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