昕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着苏晚棠的每一个字。那些字句像一颗颗钉子钉在她摇晃的意识上，给了她一个可以抓住的支点。拿到解药。对，拿到解药。她姐姐还在等着她去救，冷霜也是。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倒下。她用力咬了一下尖，剧痛带来了一瞬间的清明，让她勉强稳住了形。她走到椅子前，抓住陈默的手臂把他拽起来，力大得让陈默踉跄了一下。

        “走。”她从牙里挤出一个字。

        就在她转推着陈默往门口走去的时候，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有什么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有人在笑，但又不完全像。那笑声从她的后脑勺传进来，不是从耳朵，而是直接从颅内响起的，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轻蔑的戏谑――男人的笑声。

        叶昕猛地转过，目光落在陈默上。他的嘴没有动。他的表情依然保持着眠状态下的空和无神，下巴微微垂着，眼睛半闭，没有任何异常。不是他。她疑惑地盯着陈默看了好几秒，心越来越快，脑子里那团模糊的眩晕感越来越重，像一面正在碎裂的镜子上又被人加了一锤。

        然后又是一声。

        这一次她听得很清楚――一个响指。清脆的，干净的，和苏晚棠刚才眠陈默时打的响指一模一样。但这一次，那声响指是从她的正前方传来的。

        画面猛地一转。

        叶昕发现自己还站在原地。她从来没有动过。她的双脚一直站在咨询室中央的地毯上，没有走到椅子边，没有抓住陈默的手臂，没有推着他往门口走。那些动作――她以为自己已经过的动作――从来没有发生过。她的本就没有离开过这个位置。

        而本该被眠的陈默，此刻正舒适地靠在她对面的那把椅子上。他的不再地靠在椅背上，而是换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姿势――一条优雅地叠在另一条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不紧不慢地轻轻敲着节拍。

        他的抬起来了，灰蓝色的眼睛完全清醒，清醒得不像是刚从眠状态中醒来――倒像是从来没有被眠过。那双眼睛里翻涌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欣赏艺术品般的愉悦。他的嘴角挂着一丝微笑，那个微笑和他在别墅门口面对她时的微笑一模一样。

        苏晚棠站在他后，纤细的手指正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按压，动作温柔而熟练，像是一个女主人在给刚回家的丈夫按摩肩膀。她的微微前倾，嘴离陈默的耳廓很近，像是在随时等待他的指令。叶昕看着她，她也看着叶昕，那双曾经温和而专业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的是一种完全不同的情绪――同情，嘲弄，满足，和某种猎人对猎物最虚弱的挣扎发自肺腑的欣赏。

        叶昕张开嘴想要说话，但她发现自己的嘴能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的像是被什么东西黏住了，所有的字句卡在咙口，只能发出一阵嘶哑的气声。

        她想往前迈一步，但她的双脚像是被钉在了地板上，一动也不能动。她的意识还很清醒，她的思考能力还在，她的每一段记忆每一份情感都完好无损――但不听使唤了。她的像一台被掉了控制线的机，所有的开关都还亮着灯，但没有一个指令能被送到执行端。

        “别挣扎了。”苏晚棠的声音轻柔地飘过来，带着一种近似母的温和，像是在哄一个正在噩梦的孩子，“你的现在归我。从你走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你的就归我了。”

        叶昕的瞳孔剧烈收缩。她看着苏晚棠，看着她那张温柔美丽的脸，看着她嘴角那个永远恰到好的微笑，看着她的手指在陈默肩上不紧不慢地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