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那杯咖啡里有什么。她不知自己正在被一种叫T30S的药物从大脑到每一个细胞，一点一点地改造成另一个人专属的禁。

        她睁开眼，发现冷霜正侧看着她，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她赶紧别过去，假装看窗外的风景，耳却悄悄红了。她三十八岁了，是林氏集团的总裁，是这座城市的商业传奇，是所有人眼中冷艳高贵的铁娘子。此刻却像一个小女生一样，被一种不知从哪来的悸动搅得心神不宁。

        她站在商业综合门口的台阶上，仰看了一眼城市上空那片被灯光染成橘红色的夜空，深了一口气。空气里有烧烤摊的油烟味和深秋的凉意，她的手指插在夹克口袋里，指尖到一个U盘――里面拷着健房的监控录像。那个男人的脸她已经截图存进了手机里，灰蓝色的眼睛，三十岁上下，穿着一件黑色速干T恤，材瘦但肌肉线条分明。他看冷霜的眼神让她浑不舒服，那眼神不带任何猥亵或轻浮的意味，却比赤的色更让人发冷。

        另一边。

        叶紫仪看着冷霜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比平时更深了，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慢很慢，像蜂蜜在杯上落。她发现自己无法移开视线。脑海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又浮上来了，和冷霜的眼睛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让她无比安心的光斑。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

境也很安静。您今天状态这么差，不如下了班去放松一下，对睡眠也有帮助。我已经帮您预约好了。”

        然后那个男人出现了。

        “快到了吗？”她问，声音得连她自己都陌生。

        “快了。”冷霜说，声音平稳而温柔，像一个正在哄孩子入睡的母亲，“很快您就能好好放松了。”

        冷霜开车的样子很好看，手指握在方向盘上的弧度很好看，换挡时手腕轻轻一转的动作很好看，连她伸手调空调出风口时指尖微微翘起的样子也很好看。

        “好。下班你带我去。”

        五点半，叶紫仪破天荒地准时下了班。这在林氏集团的历史上几乎是前所未有的事情――叶紫仪从来没有在六点之前离开过办公室。她跟着冷霜走出大楼，坐进冷霜车里的副驾驶座，系好安全带，整个人陷在座椅里，侧靠着车窗，目光一直追随着冷霜的侧脸。

        冷霜打了转向灯，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林荫。前方不远，紫荆山庄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八号别墅的灯光已经亮了起来，黄色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正在安静地等待猎物的到来。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下班高峰期的车像一条缓慢动的熔岩河，红光和白光交错闪烁。叶紫仪闭上眼睛，脑海里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又出现了，比之前更清晰了一点，她几乎能看到那双眼睛里自己的倒影。她想不起来那是谁的眼睛，但她知她很想见到他。很想很想。想得心口微微发酸，想得双不由自主地夹紧，想得连呼都变得不均匀。

        她不知在药物的作用下，那双不断浮现在脑海里的灰蓝色眼睛已经被她的边缘系统永久地刻入了“渴望”这个标签。她只知她很累，很困，很想放松，很想有人能帮她卸下这副穿了十八年的盔甲。

        那是一个猎人在评估猎物价值的眼神。冷静、专注、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像在称重、量尺寸、判断从哪里下刀最省力。

        叶紫仪不知自己为什么一直在注意冷霜的手、冷霜的脖子、冷霜的锁骨、冷霜说话时结微微动的样子。她把这归结于自己太累了，累到大脑无法正常过滤杂乱的感官信息。她没有注意到冷霜的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上面弹出一条条来自“主人”的消息，冷霜每看一次，嘴角的弧度就深一分。

        二十分钟后，叶昕坐在市局刑侦支队的办公室里，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正在播放商业综合地下停车场的监控录像。画面质量不算高清，但足够辨认人脸和动作。

        叶昕从健房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她拖着进度条找到六点二十分的时间点，画面静止了几秒，然后冷霜的影出现在停车场入口。她穿着深灰色瑜伽和黑色运动内衣，外面套了一件拉链帽衫，拉链没拉，发还扎着高尾，走路的步子很快，显然是想尽快离开。

        她骑上摩托车，盔扣上的瞬间脑子里还在转――冷霜报警的时间是下午六点半，电话接通后说了两遍“打错了”，语气木然。健房的前台记录显示冷霜在六点十五分左右离开，从健房到停车场步行大约五分钟，正好能对上。如果冷霜是在停车场被人控制的，那么停车场的监控应该能拍到整个过程。

        他从冷霜车旁的一子后面走出来，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放松。两个人对话了几句――

        叶昕见过这种人。在刑侦队干了这么多年，她跟各种各样的罪犯打过交――冲动的、贪婪的、变态的、冷血的。这个男人的眼神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类，或者说，他比所有这些类别都要危险。因为他的眼睛里没有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