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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聽著前院的方向，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又由近及遠。他不在府裡。

        她沒有把「明天」兩個字，寫在門上。她只是坐在那一尺月光上，把「明天」兩個字，放進了袖子裡。

        門房裡站著他的人。

        「何況。我不想她消失。」

        放完，她轉，走回了亭子外那棵樹影底下。

        他伸手取過案邊那把摺扇，在扇骨裡抽出一張薄紙。紙上的字很簡，是他的人今夜剛遞進來的：

        「不。」他說，「我要她留下。」

        窗縫外，遠處那盞孤燈，滅了。

        他回到書房，臉上的那層笑，一點一點地褪了。

        蕭珩今晚沒有來飯。

        他點了點頭。

        不掀到底。

        他沒有先鬆。過了一會兒，他的手收緊了，沒有鬆開，只是把她的指節按得更緊了一點。

        「我在那裡。」他說。

        跑的人，不該把包袱放在要回頭去拿的地方。

        門房的人把嘴張開，又合上了。沒有再問。

        ---

        開著這扇門坐在屋裡，她沒有立刻備包袱。她先站到窗縫前，把那條後山的線，從牆一縫一縫地量到孤燈底下，量到第三遍，把每一步落腳的位置，在心裡排了序。排完，她退回來，把包袱往床腳收，收在伸手夠得著的最近一處。

        「一個被攝政王寵著的女子，」他看著棋局，「比一個消失的女子，有用得多。」

        「公子。」那人低聲問，「真要送她出去？」

        她站在窗前，把包袱往懷裡收。

        「那日，」她又說了一句，「子時，我在後山。你在那裡。」

        然後他低聲說了一句，像是說給棋盤，又像是說給自己：

        「後山，」她說，「那日，子時。」

        針、線、一小包碎銀、三粒安神丹。她把這些收進一個小包袱裡，擱在床腳。

        到底了，睡下去，明早這扇門開不開，全就不在她手裡了。

        三日子時。後山。

        她沒有接「我在那裡」這句。她只是站在那裡，把「子時」兩個字，在心裡又放了一遍。

        「什麼？」

點涼，從指到腕，慢慢地收。

        當晚，她在密室裡備東西。

        她沒有燈。她只是坐在那一尺月光上，把門外那三聲鎖，又放了一遍。三聲，是鐵門上的三把鎖，不是兩把。她進府第一天，她聽過那三聲。可這三天，她一直以為是兩把。

        那一點，按得很輕。輕到她的指節，幾乎沒有感覺到。可她感覺到了。

        袖子裡的「明天」，比門上的「明天」，輕得多。

        她把手抽出來，很穩。

        門，今晚是開的。

        顧清衍沒有答話。他坐回案邊，面前的棋局落了一半，他的手指在玉子邊上按了按，沒有落下去。

        他的手指，把扇骨擰緊了。

        ---

        「攝政王昨夜，在閣下房中過夜。」

        她燈之前，又站了一會兒。燈滅了，屋子裡什麼都看不見，只剩窗縫外頭那點夜色。她在那裡站到腳跟涼了，才回床，把被子掀開一角，掀到出枕頭沿的那一尺，停住。

        今晚，她知了。

        她沒有把被子掀到最裡。她只是掀到那一尺，讓那一尺，在月光底下。月光照在那一尺上，照得很白。

        顧清衍獨自坐了很久。窗外的天色從亮轉暗，他始終沒有動那盤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