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手！”大海咙里吼了一声，大步跨向台前，“杠爷是贫农出，当年大旱领着大伙挖渠引水，救了全村的命，他哪门子是反动派？你们不能这么打人！”

        大海的耳朵嗡的一声，握着木锨的手青暴起。他扔下木锨，几步冲过去，指着其中一个嚼的后生，喝：“三奎！你嘴里啥粪呢？再胡吣一句试试！”

        ……

        黑漆漆的大队大门紧锁，门口连个人影也没有，只有一盏昏暗的煤油灯在窗棂后晃悠。凤霞拍了拍门，哑着嗓子喊：“大海哥……大海哥你在里面吗？”

        第一个推开大队后门走出来的，正是工作组的宋组长。他原本想出来看看雨情，一低，险些踩到泥水里的凤霞。宋组长眉一皱，蹲下子探了探鼻息，大雨把凤霞那件本就破旧的布衣裳冲得散了襟，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在冰冷的泥水和晨光中，在黄土和杂草的衬托下显得分外刺眼，单薄的子随着微弱的呼微微起伏。正巧，给村里放羊的春生赶着羊群路过大队，远远看见石碾子旁两人，走近一瞅躺着的竟是凤霞，额上血迹混着泥水顺着脸往下淌。春生吓得扔了鞭子，扯着嗓子喊了起来：“来人啊！出人命了！”

        转眼过了三个月，入了秋。

        可老天爷偏不遂人愿。后半夜，阴沉的天空像裂了个口子，暴雨夹着狂风铺天盖地砸了下来，雷声震得窑上的土索索直往下掉。

        凤霞的子逐渐起了变化，瘦弱的腰了一圈。尽她整天用宽大的破布褂子遮着，但村里那些妇人眼睛毒，风言风语不知从哪个门里漏了出来，渐渐在大队里传开了。

        领的宋组长眼神一冷，指着大海：“你是谁？你想为走资派鸣冤？这是阶级立场的严重问题！”

        两人回了家，日子变得像走钢丝一样提心吊胆。逃跑的盘算彻底成了泡影。外的情势一天比一天严峻。原先在省城或者宝鸡打散工的几个同村后生，全被当成“盲”遣送了回来，档案上被记了过，连带着亲戚家的工分都被扣了一半。私奔的路算是彻底堵死了。

        “啧啧，大海这当哥的也是心宽，家里养着个大肚子妹子，也没见请媒人。”

        大海浑剧烈一震，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呆坐在凳子上，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们懂个啥，那肚子哪能随便请媒人？听说啊，是有来的……”

        这天下午，大海在队里的打谷场上扬麦子。几个壮劳力聚在背风的麦秸垛下歇脚抽旱烟。

        “……瞧见没？那肚子可有些日子了。”

        磨坊里的大海听说了消息，发了疯似地撞门，两只手砸在木门上，肉都磨破了。工作组查了他的档案，见他是地的贫下中农，无非是一时冲动，加上凤霞出了事，怕闹出人命不好收拾，训诫了几句便把大海放了出来。

        凤霞虚弱地摇了摇，看着满脸胡茬的大海，眼泪也跟着下来。她挣扎着拉住大海糙的大手，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说：“哥……俺没事……可俺觉着，这回月事没来，俺是不是……怀上了？”

        天黑透了，村里静得只能听见夏夜的虫鸣。凤霞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大海回来，听散会回来的邻居悄悄说了会上的事，吓得脸色发白。她坐立不安，在窑里转了十几圈，最后从面缸里摸出白天烙下的两个高粱面饼子，用一块旧布包好进怀里，披上一件旧衣裳，摸黑走到了大队门口。

        大海低干活，忽然听见麦秸垛后传来一阵吃吃的笑声和压低的议论。

大海脑子里“轰”的一声，热血直冲。

        三奎平

        里没有回音，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凤霞不敢多待，生怕惹来更多祸端，只好着泪一步三回地摸黑回了家。

        天边泛起鱼肚白，雨停了，山风得人发抖。

        凤霞在家里急得肝寸断。后半宿三四点钟，雨势渐小，山上淌满黄汤。她咬牙又着风雨出门，跌跌撞撞往大队赶。雨水顺着山淌成了泥河，脚底下一一陷。大队门前有一座废弃的石碾子，凤霞走得急，一脚踩进泥水坑里，整个人直摔了出去，额角狠狠磕在石碾子的边沿上，眼前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大海一路跑到大夫家。凤霞躺在白被单上，额缠着两层的纱布。大夫只说是受了风寒加上急火攻心，开了几副安神的草药。大海跌跌撞撞地扑到炕边，见凤霞已经醒了，眼泪当时就了下来：“凤霞！你咋样？吓死哥了！”

        宋组长赶忙招呼人，套了村里的驴车，把凤霞送去村里冷大夫的药铺里。

        场院里刹那间静得掉针都能听见。

        几个胳膊扎红布的后生立即围了上来，不由分说把大海扭住。任凭大海怎么挣扎，几双手径直把他按进了大队的一间柴房里。门“哐当”一声锁上了，外留了人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