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来在那一瞬间幻想着她的死亡。

        段嘉许给她下了一碗面条，多打了一个鸡，又撒上一点葱花和香菜，毕竟那是他们家的债主，让她吃好一点对他们而言是心理上的弥补。

        段嘉许着自己开口，他听到许若淑那天跪在姜洪生的灵前对姚玉霞许下的承诺，他听到自己开口复数：“不会，我会照顾你。”

        她果然扔掉了，姜颖用一种段嘉许永远也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他，像是一个绝望的赌徒在期待最后一场压住了全家的赌注能够赢得满堂彩，段嘉许凭着自己的理解给出了答案——他拉起了姜颖的手把她带回了自己家。

        她是如此的恐慌和害怕，惶惶不可终日地惊惧着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可怕场景。

        姜颖坐在沙发上安静地等着，她这会儿不哭不闹，反而让段嘉许觉得不适应。自从三年前那场事故之后，姜颖在没有如此安静的时刻，他把碗放在她面前，又回避地回了厨房，走到一半姜颖喊住他。

        “我要辣椒。”

        姜颖被辣哭了。

        而段嘉许却被许若淑以“照顾”的名义捆绑了她的一辈子。

        她相信他，类似尾生抱。

        女孩细伶伶的手指戳在段嘉许肩膀上，直把他的棉袄戳出好几个来。她满腔的愤恨终于有了地方释放，当下也不是在什么地方，滔滔不绝地说着她的怨恨。段嘉许猜她大概恨不得在这里杀了他，可她不敢，姜颖是个胆小到连直面死亡和孤独都不到的胆小鬼。

        没等姜颖伸手拽，段嘉许先伸出手把纸巾扯开了。在纸巾下瘪着嘴巴要哭的女孩猛地见了光亮，忍不住啜泣地问他：“你也会向他们一样抛下我吗？”

        “你大爷的……你每天都带着这种东西，你以为我稀罕吗？”

        姜颖推了他一把，他退了半步又站定了，从校服口袋里掏出来许若淑早上给他的那只鸡饼进姜颖嘴里。

        姜颖扑进了他的怀里，他心知她对自己那病态的依赖从此多了一层坚不可摧的依附。

        她不过才十五岁，还是要用永永远远这类的限定词去定义恒久的爱恨的小孩子。

        太平间也是这样用白色盖住死人的脸。

        她是抱着怎样的心情问出仇人的儿子这句话的呢？

不是忘了，你们家欠我的，你当然得听我的，你凭什么我回不回家！该我回不回家的，是我爸，是我妈！”

        他把这场闹剧也当还的一分。

        “吃点东西。”

        红油泼的辣椒放了满满一层，姜颖还要往里放，段嘉许拿走了那碗快要见底的辣椒油。然后是姜颖溜溜吃面的声音，吃着吃着多了她被辣的鼻子的动静，吃到最后那碗红压压的汤汁里开始落下一片片水花。

        “不稀罕你就扔掉。”

        段嘉许想她大概已经走投无路到了大雪满刀弓的地步，先是父亲，在是母亲，一个接着一个在正常人的生命中长久陪伴着他们的至亲丟下她离去。

        段嘉许递上纸，手却被狠狠地拍开，女孩用袖子干眼泪，透明的水滴却源源不断地着，他近乎鲁地把纸巾盖在她的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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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若淑今天照旧不在家，现在他们家的债务还剩下亲戚们的几万块，还有姜颖每个月的生活费，加上段志诚每个月的护工费和医疗费，许若淑的兼职和段嘉许没周末的家教勉强能覆盖一分开支，还不上的全靠姥姥姥爷救济。

        段嘉许当然无暇顾及姜颖的感受，他只知自己对姜颖富有责任，许若淑在十四岁的时候把责任的紧箍咒在了他的上，日复一日地被叫“欠”的咒语驯化，他已经近乎本能地认为自己欠着姜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