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会问一些看似随意的问题：民地有几层？

        而活这么久，她自己也开始学会变通。

        “西亚大人，”小白轻轻安抚，“龙娘天自由。虽然恶龙咆哮的人都尊敬您，但那是建立在您能保护她们不被捕猎、带领她们劫掠为生的基础上。而今您创立的恶龙咆哮派系在各个派系之中都是眼中钉。我想，如果能转变理念，归顺到龙之谷，或许这个世界会更好吧。但……”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现在恶龙咆哮大概已经接到您战败的消息了，说不定已经在选新的首领。”

        瓦西亚的目光每次扫过那把锤子，瞳孔都会不由自主地表现渴望。

        几周过去了。瓦西亚注意到，小白偷偷审视自己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代表她对自己的警戒那也少了。

        她知什么时候该用脑子而不是锤子。

        每次来，她都把那柄人格战锤挂在腰侧，从不离。

        这话是实情

        今天必须让她背着那小孩把我放下来。

        她把食盒放在矮架上，然后坐在离束缚架不远的矮凳上――这个坐姿也是最近才出现的。

        孕妇生活怎么样？

        这孩子似乎对自己仍有某种尊敬。灶离不能控制她的脑――她是真心加入民地的，但这份真心……似乎也代表着可乘之机。

        她开始在小白面前出疲惫的神色，迷茫的神色，声音也不像最初那样锋利了，有时候会沉默很久然后忽然开口，像是在自言自语。

        而在腔之下，另一个更冷酷的声音正在计算着最后一步：不能急，还差一点。

        小白微微一怔，随即眼睛亮了起来，龙尾在后轻轻摆动：“西亚大人，您终于想好了吗？有您的归顺，主人一定会很高兴的。”她的声音里有真诚的喜悦。

        最让她在意的是那把战锤――那件能把她的纯力量压制的武，似乎是娜塔莉亚加入民地后才得到的。

        现在她会坐下了。

        小白照例提着食盒进来，食盒里是营养均衡的粥和一小碟腌制肉干。

        不是那种被晕后的涣散沉默，而是一种似乎在思考什么的、有重量的沉默。

        活了五百多年，她见过的人类落和龙娘派系比大分龙娘一辈子走过的路还多，她比普通龙娘更了解“人类不可信”这件事――因为他们狡猾。

        聊到一半，瓦西亚忽然沉默了很久。

        最开始小白从来不在牢房里坐下，每次都站着，随时可以后退。

        小白并非毫无防备。

        不过瓦西亚也注意到，小白每次来送饭时，态度和灶离完全不同。

        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意图，反而主动移开视线，让小白看到自己正在看别的东西。

        她在套情报。

里找到这张脸。

        每次问完她都会迅速转移话题，把问题藏在更日常的闲谈里，像是随口一提。

        “娜塔莉亚，如果我说我愿意跟你主人谈谈归顺的事，你觉得他会信吗？”

        直到这天。

        既然在灶离面前演戏没用――或者说效果有限――那就在这个龙娘面前演。

        恶龙咆哮派系虽然龙娘不算多，但也不少，五百年来她不可能记得每一张脸。

        其他人住在哪一层？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反常。

        这孩子在这些年的成长确实离谱，但借助外力终究不如自己。

        瓦西亚虽然惯常用蛮力解决问题，但不代表她无脑。

        瓦西亚开始调整策略。

        “但这样真的好吗？”瓦西亚的声音低沉，像是真的在困惑，“我们就这么抛下同族的伙伴。虽然对她们来说我们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但……”她的话尾拖得很长，像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甚至在她骂小白“走狗”“叛徒”“”的时候，小白也只是眨了眨眼，从没真正对她说过一句重话。

        她只知这个叫娜塔莉亚的龙娘曾经也是恶龙咆哮的成员，后来在袭击民地时被俘，再后来就成了灶离边最温顺的和战力。

        战锤的暗蓝色电弧在腰侧偶尔闪烁，像一只半睁的眼睛。

        她垂着，银发散落在脸前，遮住了表情。

        不再对小白愤怒，不再骂她走狗。

        那个少年拿走她每一份力气；而小白带着食盒进来时，动作很轻，声音很平稳，有时候还会问一句“今天的营养温度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