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北方來的。」她壓低聲音，語調甜美而俐落，「克特落三日前在哈德里安舊牆以北集結，表面上是秋獵，實則他們的新酋長試圖聯合高地的兩個氏族，繞過奧克尼王國的防線，直取卡萊爾的糧倉。我的人在運糧隊的侍女口中套出來的，消息還未送到圓桌。」

        亞瑟沉默片刻，終於緩緩點頭。

        「妳要我如何回報？」他問。

        當晚，絲絨殿堂的燭火徹夜未熄。瑟琳娜在祭壇前調製新的薰香，伊莉絲撥動豎琴試音，琴聲穿過絲絨帷幔，變得朦朧而誘人。摩獨自坐在矮榻上，指尖撫過黑曜石權杖糲的表面，聽著頭頂城堡傳來的隱約足音。她知，從這一刻起，卡美洛的權力不再只動於圓桌與祭壇之間，一條由慾望與情報編織的暗河，已經在所有人腳下悄然開鑿。影子宮廷，正式運轉。

        摩在黑曜石祭壇前跪坐下來，深紅絲絨自她肩頭落半寸，出圓潤的肩線。她仰頭望向導師，碧綠眼眸中沒有往日的輕慢，只剩下極度冷靜的專注。

        半個時辰後，亞瑟被秘密引至地下殿堂的入口。瑟琳娜親自為他掀開帷幔，亞瑟踏入的瞬間，薰香與燭火的熱度讓他微微一怔，隨即被眼前所見震住。他的王姊端坐在黑曜石矮榻之上，深紅絲絨長袍的繫帶鬆開些許，鎖骨與口若隱若現，卻不顯輕佻，只讓人覺得她本就該生於此等深紅與黑暗之中。

        摩接過羊紙，迅速掃過，碧綠眼眸泛起笑意。這正是她等待的第一枚籌碼。

        她抬眸看向弟子，灰藍眼眸中映出搖晃的燭火，「魅惑不是強迫，是映照。妳能放大他們心中本就存在的慾望，卻不能無中生有。血契必須出於合意，必須明訂界線與安全詞，必須容許對方在任何時刻喊停。妳若違背合意，魔法會先反噬妳自。慾望可以成為情報，也能成為枷鎖，妳要分得清哪一個才是妳需要的。」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代價，導師。」她伸出手，讓瑟琳娜同樣劃破她的指尖，兩人的血在黑曜石刻紋中交，發出細微的嗡鳴，「我被剝奪繼承權的那一天，就明白王座從來不靠血緣施捨。亞瑟想用騎士神與教會秩序縫合這個國家，卻忘了人不是石像，壓抑得越久，裂縫就越大。我不會強迫任何人跪下，我只會讓他們明白，跪在我面前，比跪在教會的懺悔室更能得到他們想要的東西。合意，是我給他們最後的體面，也是我手中唯一的繮繩。」

        伊莉絲·夜歌此時無聲推門而入，蜜金色短捲髮在燭光下動，琥珀色眼眸帶著興奮的光。她手中抱著豎琴，卻先遞上一卷以蠟封好的羊紙。

        瑟琳娜看著她，沉默許久，最終輕輕嘆息，將手覆在她發頂，如同多年前在阿瓦隆聖島為她加冕為祭司學徒時那般。

        摩終於起，赤足行至他面前，仰頭與他平視，上淡淡的薰香拂過他的鼻尖。

        「那麼，別讓權謀磨鈍了妳的感知。」她低聲，「去吧，讓妳的殿堂活起來。」

        亞瑟展開羊紙，灰綠眼眸逐漸凝重。他抬頭看向摩，又看向立於陰影中沉默不語的瑟琳娜，最後望向這座以絲絨與黑曜石構築的奇異殿堂。他的理想主義讓他本能地對此地隱的情慾氣息感到不安，但務實的王者直覺卻告訴他，這份情報的價值遠勝過千把長劍。

        「北方克特人的動向，陛下。您的斥候還需五日才能回報，而我的姑娘們已經在今夜聽見了風聲。」她語調依舊輕慢，卻字字清晰，「刀劍能贏得戰場，但情報能避免戰爭。若您願意讓我的殿堂成為卡美洛的另一雙耳朵，我能給您的，遠不止這些。舊貴族想要土地，新騎士渴望封賞，教會想要靈魂，而我，只想要一個能讓慾望與秘密自由動之處。這對您而言，沒有損失。」

si  m  i  s  h  u  wu.  c  o  m

        摩沒有起，只是將羊紙推至他面前，指尖輕點紙面。

神之血為證。」瑟琳娜的聲音沉靜如湖面，「結界一旦完成，教會的神聖術將無法窺探此地，即便是奧斯華德大主教親自施展血脈偵測，也只會看見一片空無。但摩，妳要記住，阿瓦隆的古魔法從不無償。」

        「只需陛下承認，卡美洛需要的不只有圓桌與十字架。」她輕聲說，「讓我保留這座殿堂，讓我以我的方式為王分憂。若有人問起，便說王姊的占卜師需要一處安靜的祈禱室，如此即可。」

        「這就是妳所說的禮物？」亞瑟的聲音帶著困惑與好奇。

        血契既成，結界驟然收縮，隨後穩定為一層肉眼難辨的薄。常燃的薰香蠟燭被逐一置於黑曜石上，燭光透過深紅絲絨的帷幔濾成曖昧的暗紅。侍女們將絲絨帷幔掛滿牆面，鋪上厚實的地毯，搬入覆著天鵝絨的長椅與一張足以容納雙人的矮榻。原本陰冷的廢棄禮拜堂在半個時辰內化為一座溫、封閉、香氣浮動的地下宮殿，隔絕一切神權窺探，唯有低語與心得以留存。摩將此地命名為絲絨殿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