曼苏尔接过婚书，拿在手里，不言不语看了许久。

        李玹将舆图铺开，沿着诸国海岸与港口，逐指给玉娘看。从南海到天竺，再到波斯湾、埃及，甚至更远的西海诸城。

        曼苏尔有些好奇，随手揭开匣盖，往里看了一眼，目光突然定住……

        她边的笑意加深，没再逗他，郑重落笔，在他的名字旁边，一笔一画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玉娘与李玹、魏琰、魏瑾、曼苏尔、闻澜一路游玩，到

        最后一笔收住，她看了看，才将笔搁回笔架。

        她的手覆住他的手背，往后靠在他的膛上。

        曼苏尔来到内院寻她。侍女说她去了外院，尚未回来，他便进了内室，在案旁坐下等她。

        众人皆未反对。商议之后，决定乘船出海，沿途看看各国风物。

        玉娘忍俊不禁，同他对视了一阵，终于无奈地伸出手：“拿来吧。”

        “你怎么随便翻人家东西？”

        两人依偎着，看了一阵月亮。殿里的人仍在忙碌，隔着垂下的帘幕，脚步声渐渐远去。

        “好好好，是你的。”他答应得十分痛快，却又从底下拿起那封婚书，将它往她面前递了递，指着自己名字旁边的空白，“这里怎么是空着的？”

        羊纸静静躺在深色的丝绒衬垫上，新落下的墨迹尚未干透。日光穿过窗纱，在透白的琉璃上折出一小片明亮的光晕，落在两人并列的名字旁。

        他抬起，眼底泛起清亮的柔光。

        玉娘同清瑶对完随行的东西，这才回到内室。刚一进门，便看见曼苏尔坐在案旁，正低看什么，连她进门也没有察觉。

        案上摆着一只又宽又深的乌木匣，匣盖上以细金丝嵌出缠枝花叶，搭扣却还未扣好。

        玉娘提起笔，转过脸瞥他：“难不成你还怕我不签？”

        “我想看着你写。”

        她悄悄走近，这才发现是那个她用来收纳旧物的匣子，面上顿时烧了起来。

        临行前几日，府中到都是待封的箱笼，玉娘也忙得脚不沾地。

        玉娘圈着他的脖颈，掂起脚努力迎合着他。两人拉拉扯扯地转过屏风，往榻边去了。

        玉娘看了一眼，脸颊更热：“都老夫老妻了，还在意这个？”

        “送给我就是我的了！”玉娘嗔。

        她走到书桌旁，曼苏尔也跟了过去，替她将婚书展开，又将砚台移到手边，随后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盯着她。

        瓮中那朵不会枯萎的蔷薇，依旧盛开。

        “那不成。”曼苏尔不赞同地摇，“我总得有个名分。”

        她笑着推了推他的肩：“东西还没收拾完呢。”

        玉娘望着他，过了好一阵，才低声：“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

        于是众人商定，在广州集结一支远洋船队，一路西行。李玹联络船商、择选熟悉各段航路的舟人，魏琰安排随行护卫，曼苏尔则遣人向西方沿途诸港递送书信。

        “你当我只顾着明日收贺礼？”

        她这些年，既要持中，又忙着周旋于数段情债之间，委实分乏术。如今难得腾出工夫，便提出想往外走一走。

        玉娘越听越有兴致，最后指着舆图最西边那片海，笑：“既然都出门了，便走远些。”

竟能担多少事，只凭女学里的这些还看不出来。既然她想往前走一步，便不能徒有一个虚名，她也得有足以服众的本事。”

        她笑起来，握紧了他的手。

        “孩子的事，”魏琰低声，“往后也留些给他们自己心吧。”

        “这回满意了？”

        “晚些再收。”

        玉娘应了一声。

        玉娘正要将婚书收起，他却握住了她的手，俯吻下来。

        曼苏尔抬起，边带着一丝笑意：“这些不都是我送你的么？”

        “往后想用什么人由她自己择选，该的主也让她，至于能走多远，”他顿了顿，“只能看她自己的本事。”

        承文元年，新帝登基，玉娘将中诸务逐一交代下去，终于闲了下来。

        曼苏尔将婚书随手搁回匣中，拿封着蔷薇的琉璃小瓮压住上面，随后又继续方才的吻。

        那留了多年的空白，终于等来了该有的名字。

        归期暂且不定，遇见喜欢的地方便留下住一阵。

        廊外的风过，树影在庭中缓缓摇动。玉娘转过，重新望向檐外，魏琰便从后环住她，将她拢进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