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来了，她都想见他。看见他坐在自己旁，又舍不得让他走。

        这一次，总不能再拖了。

        午后，曲江池边微风徐徐，水光明亮。

        两人沿着驰并辔缓行。柳荫断断续续铺在路上，蹄踏过细土，蹄声轻。池中荷叶已全舒展开来，叶片泛起油的光彩。

        玉娘却始终心事重重，无心观赏美景，有时甚至不知不觉就开始走神。

        曼苏尔没有促，只陪着她慢慢走。

        终于，行至一段人烟稀少的花汀，她攥住缰绳，转看向他。

        “曼苏尔，我们还是……”

        “我签了传位文书。”

        玉娘的话骤然被截断在口中：“啊？”

        曼苏尔看着她。

        她美眸睁大，一时竟像没听懂，看上去呆得有点傻气。

        他边不觉浮起一点笑意：“我将王位交给储君。文书已经签名用印，遣人送回巴格达了。”

        玉娘怔怔望着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艰难地问：“你……什么时候？”

        “你获救的那晚。”

        她嘴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曼苏尔神色平静：“我另外写了信给穆萨，请他照看交接。还有些事需要料理，但不必由我亲自回去。”

        他顿了顿，声音渐渐柔和下来：“玉娘，我可以留下来了。”

        眼前的水光忽然模糊成一片，玉娘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便先落了下来。

        她勒住缰绳，匹缓缓停下。曼苏尔也停在她旁，看见她眼泪汪汪的模样，心里又又热，竟忍不住笑了。

        “我留下，你怎么反倒哭成这样？”

        玉娘想瞪他，眼泪却越掉越多：“你……怎么都不告诉我。”

        “那时你还在养伤。”曼苏尔，“我想等你好些，再好好同你说。”

        她低下，指尖将缰绳攥得更紧：“可你就这样放下王位……”

        “嗯。”他应了一声，“其实我签名以后，并不后悔。”

        玉娘怔怔看他。

        曼苏尔迎着她的目光，眉梢一挑，声音轻快：“反倒从未这样轻松过。”

        风从水面来，拂动她鬓边的碎发。玉娘望着他，许多原本想说的话都哽在间，竟找不出一句完整的。

        曼苏尔翻下，牵住她的缰绳，朝她伸出手。

        她将手放进他掌中，扶着他的肩下了。脚才落地，便伸手抱住了他。

        曼苏尔将她揽进怀里，玉娘把脸埋在他前，眼泪很快洇了一小片衣料。

        他低吻了吻她的发，掌心安抚着轻拍她的后背。

        过了许久，她才闷闷地问：“那你以后……”

        “就在这里，陪你和阿念。”

        玉娘的手臂又收紧了些。

        曼苏尔由着她抱，目光越过她的发，望向池上连绵起伏的荷叶。

        “你若还想去庭州，我也可以陪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