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元门关上之后，街口没有人举手机。没有，也不代表没有人看见。楼梯里她才把那条绷着的松开。松开的时候膝盖抖得厉害。她扶着扶手，扶了一分钟。一分钟里她想起同事的手机，想起侧颈那颗痣，想起自己说的某宝爆款。爆款两个字还在嘴里，发干。

        “行。”

        录制灯一亮，人数上来得比昨晚快。公屏第一行就是：人到了，转。第二行：对面那两个是自己人。第三行：别装，昨天半圈不够。有人写：今天怎么包这么严。她看见这行，知换外套没有用。耳返里礼物响。四位数那个人的名字出来，备注仍是：私信。她没有点。

        她站在门前，报了末班车。讲到一半，对面有人喊：“转一圈。”

        “开。”她说。

        “明天公司如果再有人递手机，”她说，“你不要发新的。封面换背影。侧脸那条先压下去。”

        出门前她换了另一件外套，拉链也是另一副。镜子里她把发别到耳后，又放下来。放下来能挡一点脖子。挡不住走路的步子。

        她把停说完，才把拉链拉到。拉的声音盖过对面第二声喊。牙关是咬着的。咬着才稳。林昭关了录。关完那两个人还站着。其中一个举起手机，像还要拍。走之前又喊了一句价好说。林昭没接。陈蔓也没接。回就会对上那张脸。对上就得答。答一句，私信那条就等于回了。店里桌子的人在玻璃后面看了一眼，把灯关掉一块。

        “没删。等你说。”

        林昭在耳返外说：“要关吗。”

        他没有再劝。红灯里他看了她一眼。她的手按在自己膝盖上，按得很死。他没有碰那只手。

        回程她没有把额抵上车窗。脖子上有帽绳勒过的印。

        “四位数。”他说，“够你一个月房租。”

        进门她把视频里那件外套翻了个面，里子朝外。翻完她还是认得。认得就够了。别人也认得。夜里她又看了一遍半圈，只看侧颈。她没有往下拖到。拖到就会热。今晚她不想热。热解决不了明天还可能推过来的那张手机。她把视频锁进只有自己能开的相册。林昭回她：侧脸那条已经压下去了。压下去不是删。她知。没删的东西，还会从别的人口袋里被翻出来。她躺下，还是绷着的。绷着睡，也比着睡清楚。

        喊声进了街，也进了麦。三个字，跟私信里的要求只差半句。耳返里正好出那个人的名字。名字和喊声叠在一起。她分不清这一声是不是他买的。手停在拉链上。拉链是凉的。凉了一秒，她没有拉。拉就是把同事看见的那一帧再一遍。同事可以当某宝。街对面这个人不会当。他在现场。

        “删。以后这种直接标未读。你一回，就算你替我答应。”

是他本该不的事。

        晚上七点二十，店门口已经有人。两个男的站在路对面，不进店，手机举着。其中一个看见她，笑了一下，没有说话。不说话的时候他已经在看她的拉链。看的高度和镜一样低。林昭看了一眼对面。“那两个从评论来的。我没回他们。”

        “不用你关。”她对着镜说，“今天不转。停在这里。”

        “私信删了吗。”

        “房租我自己算。”她说，“人站在对面的时候，钱不是钱。”

        到她家楼下，她没有请他上去。上楼是昨晚的事。昨晚她要他。今晚她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