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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澈跪坐在蒲团上，垂着眼帘，姿态端正，呼均匀，拿出了前世在制内开会时的全功力——表情专注、目光诚恳、脊背直，每一个微表情都在无声地传达着“弟子正在认真聆听师尊教诲”这一心信息。

        然后师尊开口了。

        “我不在这些年，你倒是把炼丹堂的首席弟子照顾得很好。”

        那声音像是一滴冰水滴进后颈，不轻不重，不带任何情绪，却让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那一瞬间飞速运转起来——师尊知？

        她怎么知的？

        她闭关这么多年，府的石门从来就没打开过，神识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笼罩全宗。

        难夏晚棠上有什么师尊留下的印记？

        或者说自己上有印记？

        还是说整个青云宗每一寸土地都在师尊的神念覆盖之下，她只是懒得，不代表不知？

        他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了。

        在师尊眼里，他大概就像是只偷吃的猫，还是屡教不改屡吃屡犯那种。

        他立刻俯下去，额抵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声音里带着几分真切的窘迫和窘到极反而显得诚恳的歉意：“师座明鉴，弟子荒唐，弟子知错。日后定当收敛，绝不再犯。”

        蒲团上的深蓝色光晕似乎微微转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那光影中似乎有一目光在他上轻轻掠过，像是春风过湖面，不留痕迹，却让湖水微微泛起了涟漪。

        “收敛？”师尊的声音依旧平淡，“食色也，人之大存焉。只要不耽误修行，这等事也值得掌门弟子这般告罪。”

        江澈微微一愣，抬起来。

        他看不清师尊的面容，但他能感觉到，师尊此刻的表情大概不是他预想中的冷峻或失望，而是一种更接近于漠不关心的淡然——不是纵容，不是苛责，而是纯粹的觉得这本不算什么事。

        就像大象不会在意蚂蚁今天多搬了一粒米还是少搬了一粒米，师尊的格局早已超脱了这些凡俗的理纠葛。

        “自古风才子，红袖添香，本是佳话。”师尊的声音继续在他的识海中浮现，语调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调侃，“只是你这孩子，既要担这掌门弟子之位，修为上莫要落下。你那些师弟师妹们，可都盯着你的位置呢。”

        江澈连忙又垂下去，恭声：“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师尊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仿佛她方才提这一嘴只是顺口而为，此刻已经将其抛到了九霄云外。

        石室中的灵气微微波动了一下，那深蓝色的光晕略微收敛了几分，让她的形轮廓在混沌中短暂地清晰了一瞬——只是一瞬，随即又模糊成了一片不可名状的光。

        “我即将飞升了。”

        这句话落下的那一刻，整个石室的灵气都静止了。

        镶嵌在石上的夜明珠同时黯淡了一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走了光芒，随即又缓缓亮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超越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纯粹到近乎冷酷的庄严肃穆。

        飞升。

        这两个字在修仙界的分量，重过千钧。

        那不是修为的提升，不是境界的突破，而是从“人”到“仙”的质变，是从此以后不再属于这个世界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