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子又窄又黑，两边是土墙，只有一线天。阿若刚生完孩子，子虚，走了没几步就，汗把裹的青布都浸透了。沈平安一手扶着她，一手抱着团团。吴妈怀里抱着昭昭，昭昭被吵醒了，哼哼唧唧地哭，吴妈低声哄着，脚步一点没慢。

        出了小巷，城南就在眼前。但城南的街面比城北还乱。逃难的人挤在街上，黑压压一片，推推搡搡。哭的，喊的，叫娘的，找儿的，混成一片嗡嗡的声浪。有人从阿若边挤过去，撞了她的肩膀。有人踩了她的脚，她没吭声。

        她没有哭。

        “弃！”他喝了一声，勒住缰绳，翻下，又一把将阿若接了下来。沈平安抱着昭昭下，吴妈被沈平安从驴背上扶下来。

        他们的刚跑出两条街，迎面就撞上了一队人。

        阿若被颠得晕，但她死死地抱着怀里的襁褓。那点热乎的、柔的重量贴在她口，是她唯一的锚。

        沈平安把昭昭递给吴妈，自己扶住阿若，接过团团揣进怀里。昭儿翻上，调转，迎着那几个女真兵冲了过去。

        她只是紧紧地抱着。

        阿若站在巷口，抱着猫儿，看着昭儿的影没入火光里。她看见那柄长剑划出一雪亮的弧线，看见那匹的尾巴在火里扬起来，然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汉人的地方，还有这种美人？”

        女真兵。

        没有回应。周围全是人，全是声音，全是火把的光和哭喊的脸。

        像抱住了全。

        昭儿的瞳孔一缩。

        “两个都给我。”吴妈说，腾出一只手，去接沈平安怀里的两团红布。

        阿若抱着猫儿和团团，低看着昭儿。昭儿翻上，坐在她后，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缰绳，长剑挂在鞍侧，还滴着血。他一夹腹，那匹便箭一般地窜了出去。

        那是个女真兵。骑的，扛着她的动作野又利落，显然惯了这种事。

        夜风扑面而来，得阿若睁不开眼。

        然后她后传来一个声音。

        “走。”沈平安拉她。

        沈平安把阿若扶稳，弯腰捡起襁褓，拍了拍上面的土。

        她匀了一口气，从沈平安手里接过那个红色的襁褓，重新抱回怀里。她抱得紧紧的，像怕再摔一次。

        那匹在疾驰。风灌进她的耳朵，她听见了那个女真兵的吆喝声，听见了蹄踏在石板上的脆响，听见了后越来越远的哭声和火光。

        天色越来越暗。日早就落了，火光也照不进这条小巷。阿若的脚踩在碎石上，踉跄了一下，眼前忽然一黑。

        人忽然涌了一下。

        “平安——！”她喊。

        “小路。”昭儿的手指向一条窄巷，“往南门。穿过去，有条小路，官军不在那边。”

        昭儿没有回。他的声音从风里传过来，断断续续：“南门……等我……”

        沈平安拉着她，吴妈跟在后面。

        阿若把脸埋进襁褓里，嘴贴着那层薄薄的棉布，里面是微弱的、小猫一样的呼。

另一匹，吴妈骑着一不知从哪儿牵来的驴。

        怀里的襁褓脱了手。

        那几个人骑着，腰挎弯刀，在火光里横冲直撞。看见他们，带的那个呼喝了一声，勒就冲过来。

        “阿若——！”

        三个人继续走。

        街上乱成一锅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哭喊声、尖叫声、蹄声混在一。有人抱着孩子跑，有人拖着包袱跑，有人跑着跑着就倒下了。

        她子往前栽。

        “殿下——！”沈平安喊了一声。

        阿若站在原地，抱着怀里的襁褓，不知往哪走。

        “走吧。”她说。

        那只手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像拎一只小鸡，往肩一扛。阿若眼前一花，整个人倒挂在一副宽厚的肩膀上，胃里一阵翻涌。

        阿若摇。

        三个人钻进窄巷。

        女真话。她听懂了。

        像一浪打过来，把三个人冲散了。阿若的手从沈平安的掌里脱，被扯断了半截袖口。她踉跄着往旁边退了两步，再抬，沈平安和吴妈都不见了。

        沈平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去接那个襁褓。没接住。襁褓摔在地上，了两圈。还好裹得紧，猫儿没掉出来，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