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妈咬了咬牙，没工夫再等。

        阿若拼了命地使劲，浑的血都往下面涌。疼，撕开一样的疼。她想起那个打胎的姐儿，想起母亲在蹄下睁着的眼睛。

        羊水破了。

        蹄声越来越近了。

        “出来了！”她低声喊，“阿若，你使劲！”

        “阿若，你听老的。”她扶着阿若的肩，声音压得稳，“你别怕。老接生过十几个，有早产的，没事。你现在别使劲，先侧过来，老给你垫上东西。”

        七个月。才七个月。

        “羊水破了！”她扑到榻边，摸了摸阿若的肚子，又探了探她间，“早产……不成，得赶紧！”

        “啪――”

        吴妈手脚发凉。她活了六十多年，在京城住了一辈子，她知什么是太平，什么是乱。那个声音不是官军的调子，太野了，太快了，杂乱得像决堤的水。

        隔，吴妈听见了碎瓷声。

        “啊――！”

        吴妈动作很快。她跑到灶房烧了一大锅热水，又翻出干净的布、剪子、棉线。剪子在火上燎过，棉线在热水里泡过。她一趟一趟地跑，额上全是汗。

        对不起，孩子，娘没护住你，娘没用。

        阿若点，嘴咬得发白，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往下淌。她想起母亲。母亲生她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夜里吗？有没有人帮她？有没有热水，有没有干净的布？还是只有蹄声和刀光？

        一声婴儿的啼哭，划破了夜里。

        微弱，却清晰。混在越来越近的蹄声和外族人的呼喊声里，细细的，像一线。

        瓷碎裂的声音在夜里格外刺耳。

        她猛地睁开眼，下了一大片。褥子洇透了，温热的顺着往下淌，还在淌。她低看着那片水渍，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转冲回屋里。

        外忽然起了动静。

        “对不起……”她抓着被褥，指甲陷进布里，对着肚子糊地说，“娘对不起你……对不起……”

        那是她最后一次喝母亲盛的汤。

        吴妈的手在抖，但她没有停。她把阿若的分开，托着，盯着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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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回喊了两声昭儿和沈平安，没人应。两个人都出去了。

        阿若躺在榻上，疼得浑发抖，但眼睛是睁着的，睁得很大。她也在听那个声音。她比吴妈听得更清楚――她听过。那种蹄的节奏，那种呼啸的尾音。

        “啊――！”

        不是更鼓声，不是狗叫。是一种更大的、更沉的、从城门方向传来的震动。吴妈端着铜盆的手顿了一下，抬看窗外。窗纸外面，隐隐地有红光透进来，不亮，但和月光不一样。

        她也不能让这个孩子死。

的，混着肉汤的油腥，她咽下去，得都麻了。

        她披着衣裳跑过来，一推门看见阿若蜷在榻上，脸色煞白，满的汗，下的褥子已经透了，还透着淡淡的血色。吴妈是老手，一眼就明白了。

        阿若咬着被角，额上的青都绷出来了。她的指甲在榻板上抓出一白痕，浑都在用力。汗把她的红发打，一缕一缕贴在脸颊上。

        “再使一把劲！”

        蹄声踏破城门，踏过长街，在城里烧杀抢掠。火光会漫起来，哭声会漫起来，蹄会踏碎所有挡路的东西。

        阿若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不知是疼的还是怕的，或者都有。她撑着子想坐起来，浑发，连胳膊都使不上力气。

        女真铁骑。

        她不能死在这里。

        她张着嘴想喊吴妈，可咙像是被人掐住了，只能发出嘶哑的气音。羊水顺着往外涌，一一的，温热的，像血。她怕了。她想起勾栏里那个被灌了药打胎的姐儿，想起她下那摊洇开的血。

        外面，蹄声近了。像是踏进了这条街，又像是踏进了隔那条巷子。有人的喊声从远传来，短促，凄厉，然后断了。

        阿若痛呼出声，一声比一声急促，一声比一声凄厉。这一次疼和之前不一样了，是从骨里往外撕的疼。她整个下都在坠，像有什么东西要掉出来，又掉不出来。

        吴妈扑回榻边，掀开被子一看，已经开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快步走到院里，抬望向北边的天。城墙方向，隐约有黑烟在往上升。

        阿若痛呼出声。

        她伸手够到榻边的茶盏，是吴妈临睡前放的，说夜里渴了好喝。她攥住，用尽全力往地上一摔。

        “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