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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平安的手指收拢起来：“你的意思是……”

        窗外，风起了。

        沈平安隔着窗看她，看了一会儿。

        沈平安把视线收回来，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那双手白净，修长，握了十年的笔，写了十年的文章。他中了状元，了驸，锦绣前程，万人艳羡。

        昭儿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搭在门闩上，停了停。

        沈平安的眉皱起来。他在朝中听到过一些风声，但还不及细想，就被赐婚和去边境宣抚这些事推着走，顾不上深究。

        “她愿不愿意？”他最后问。

        沈平安抬眼看他。

        沈平安沉默了很久。

        院子里，阿若正抱着昭昭在石榴树下晒太阳。她今天穿了件杏色的薄衫，红发松松地挽着，低逗昭昭笑。昭昭被她逗得咯咯的，小手抓着她垂下来的发往嘴里。阿若低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眼弯弯，脸上那点平日里的迟钝褪了，透出一种极静的、温的光。

        “还有一件事。”昭儿先开口，语气沉下来。

        “这事先别跟她说。”他说，“她脑子慢，知多了反倒害怕。等这个孩子落了地，再告诉她。”

        他低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天边，有一层灰色的云在慢慢地压过来。

        她从来没问过他要什么。也没问过他自己值不值得。

        “等嬢嬢生完这一胎，”昭儿抬眼看他，目光沉稳，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把她和孩子送去江南。那里远，富庶，安稳。本在江南有几老宅，都是早年置下的，没人知。把她安置在那里，比留在京城安全。”

        石榴树上的叶子簌簌地响，几片早黄的飘下来，落在阿若的肩上。她没察觉，只顾着低跟昭昭说话。

        只有昭儿和沈平安自己知，那两个孩子是谁的种。

        沈平安点：“好。”

        “沈平安。”他喊他名字的时候，语气和平日不太一样，“你欠她的，往后慢慢还吧。”

        昭儿拉开门，侧室里透进一缕斜阳。他站在光里，回看了沈平安一眼，神色里少了方才那点冷，多了一层旁人看不太懂的疲惫。

        “江南……”沈平安低低地重复了一遍，像是自语，“我倒是有几个同窗在那边，能帮着安置。”

        从外看，长公主生了一对双胎，驸喜得贵子，天家喜事，皆大欢喜。

        侧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风过院里的老槐树，叶影在窗纸上晃。

        昭儿走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侧室里又只剩沈平安一个人。他坐在那儿，看着桌上那本没有翻完的书，又抬眼望了望窗外。

        昭儿扯了下嘴角：“她没得选。”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本也没得选。”

        她只是把自己能给的一切，全都给了出去。

        “边境那边，不太平。”昭儿的手指在桌上划了一，“近些年他们换了个首领，那人跟从前的领不一样。从前的领贪财，收了东西就消停。这人不要东西，他要人，要地，要我汉人的城池。”

        “京城离边疆太近。”昭儿说，“真要打起来，这里是一口子。本前几日接到密报，说是那首领已经在整顿兵甲，屯粮养，动静不小。”

他知昭儿说得难听，却在理。他如今的份是驸，明面上没有妾，没有外室，没有别的女人。阿若的存在本就是一桩丑闻，一旦出去，不只是他，连昭儿、连整个驸府都要被牵连。而昭儿这一手——把阿若的孩子统统算到“长公主”名下——既堵了旁人的嘴，也保住了阿若和两个孩子。

        沈平安看着他，半晌没说话。

        他忽然想起清水村那棵枣树，想起她挑着担子去镇上卖豆腐的样子。

        沈平安没有应声。

        他忽然发现自己和眼前这个人，在这一点上，竟是一模一样的念。两个人都想把她送走，都想让她离战火远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