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赵行一注意到，孙景舟夸他的时候，眼睛是看着沈酌的。

        菜上来了。赵行一机械地夹了两筷子，味同嚼蜡。

        “好。”他说，“我回去改。”

        他抬。

        赵行一愣了一下。他以为今天的工作已经结束，没想到沈酌在饭桌上还在想报告，他的那份报告。

        席间聊项目的事，孙景舟问了几个技术问题，赵行一答得利落。孙景舟夸了他后生可畏，赵行一说了谢谢。

        赵行一在对面看着，忽然觉得有点不是滋味。他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就是觉得孙景舟和沈酌之间的空气跟别人不一样。

        “你今天那个可行分析，第三分的参数设置有点问题。”沈酌说，语气跟开会时一样平，“你回去再修改一下，把误差范围收紧到百分之五以内。数据可以用，但结论不能下得太满。”

        沈酌嗯了声，没接话。

        “不着急。”沈酌的声音从桌子那传过来，语气很平，“慢慢讲。”

        “你胃不好，少喝点的。”他说。

        赵行一抬起。沈酌没看他，她在翻自己的材料，手指夹着笔，在纸上轻轻点着。那句话像是一把扶手，递到他手边。他稳了稳，找到那行字继续讲了下去。

        他说“沈主任”的时候，语气跟说“杞教授”的时候没有任何区别。

分的时候了一行，脑子空了一瞬。他停下来，低找那一行字。

        沈酌点了下，继续喝水。赵行一低下，把刚才那口没嚼完的菜咽下去。

        杞容在边上打圆场：“沈主任，项目后续还要多沟通，要不就简单吃点？”

        沈酌看了高岭一眼。高岭微微点，意思是时间可以。沈酌便说：“行，简单吃点。”

        孙景舟笑了一下：“就一顿便饭。”

        沈酌说：“我晚上还有安排。”

        菜还没上，孙景舟先给沈酌倒茶。他拎起茶壶，先给沈酌面前的杯子斟了半杯，然后才给自己倒，动作自然，像是过无数次。

        不是钱，不是地位，甚至不是沈酌喜不喜欢谁，是一种气量，由阅历、社会地位、金钱财富等等堆砌起来的一种轻松的气量。

        他一直在留意沈酌。她吃得不多，每样菜就夹一两口，大分时间在喝水。孙景舟偶尔给她夹菜，她有时接，有时挡回去。赵行一注意到她挡回去的时候手指会在桌面上轻叩一下，像在批一份不太满意的文件。

        赵行一低下夹菜，心里第一次生出他比不上谁的念。

        他忽然没了胃口。

        会议结束，杞容提议一起吃饭。孙景舟说好，转看沈酌：“沈主任赏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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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行一。”沈酌忽然喊他。

        但赵行一觉得孙景舟看沈酌的方式跟看别人不一样。他看杞容的时候眼神是平的，看副总的时候眼神是压着的，看沈酌的时候，眼神会不自觉地往下沉一点，像是看着什么落在自己手心里的东西。

        他们两个人坐在一起，哪怕不说话，也有一种默契，像两棵树长在一起太久，须分不清了。

        饭局定在学校附近的一家中餐厅，包间。人不多，沈酌、高岭、杞容、赵行一、孙景舟和他带来的两个人，刚好一桌。

        孙景舟说话的时候她抬看投影，目光扫过孙景舟，又收回来，全程没什么表情。

        沈酌坐在主位偏左，孙景舟坐在她右手边，高岭坐在她左手边。赵行一坐在对面，隔着桌子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