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当心些，风餐宿的，别亏了子。」陈素筠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不舍，「到了宗门，安顿下来了，就早些修一封信寄回来。不用写多长，报个平安就行，免得我们在家里惦记。」

        「嗯。」南云应了一声，嘴角微笑，难得地打趣了一句，「也许真用得着。但要自己争取，看你够不够格了。」

        片刻后，他干巴巴地补了一句：「你人不错。这青州城里的事了了，我在这里也没什么可留的。」

        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

        最显眼的，是他背后斜插着的那把剑。看着不是什么名贵的法宝，连剑鞘都是用糙的兽胡乱制的，剑柄上缠着防的麻绳，沁着血腥味。

        他那张冷的脸上没有出笑容，但紧绷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些许。他不再多言，迈开步子跨进了南家老宅门槛。

        见南云走近，裴一拦住他，开门见山，只说了四个字。

        他看着眼前的南云和南素微，眼神里透着欣。

        灯笼的光晕照亮了裴一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他的表情依然冷淡，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知南云不是那种会大发善心收留废物的人，所以他直接说明来意，他是一把好用的刀。

        他的步伐不快，没有刻意彰显法的轻灵，每一步都踩得很实。走进这座深宅大院，裴一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的假山和回廊，本能地评估着防卫的死角和逃生的路线。

        他没有被南云吓一，倒也不觉得深夜造访而显得突兀。

        裴一没有立刻挪动脚步。他站在原地，看着南云的脸，似乎在确认什么。

        在云宗，确实需要培植一些自己的好伙计，历练任务，组队也方便。

        南云听完，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这是裴一式的请求。他不讲忠义，只谈价值。

        「我跟你走。」

        这句话对裴一来说，并不是挑衅。

        「到你那边历练历练。真遇到事，应该能用得上我。」

        晨阳刚上，青州城街笼着一层冷的薄雾。南家老宅门外的那几级青石台阶上，结了一层腻的白霜。

        安逸，会磨平刀刃。

一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石狮子旁边的阴影里。他上背着一个半旧的灰布包裹，包裹打的结很死，里面装的东西不多，干瘪瘪的，大概只有几件换洗的布衣服和一块用来磨刀的糙石。

        「行啦，别寻思了，跟我走。」南云提着灯笼走在前面，裴一就跟在落后半步的位置。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庭院。

        南云提着一盏防风灯笼走了出来。他原本是打算去城里夜市瞅瞅有什么好吃的，给南素微买些宵夜。刚拉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阴影里的半妖少年。

        南云侧开子，让出空间，下巴微扬，示意他进来说。

        声音干脆利落，像刀切在案板上。

        第五十八章  旧门

        站在一旁的南怀瑾，相比南云刚回来时，整个人的气神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直了，常年挂在脸上的谨小慎微也一扫而空。借着这次扳倒薛城主的东风，南怀瑾在南家主脉那边挂了号，如今已经名正言顺地当上支系家主的位置，连平时穿的绸缎长衫，料子都比以前好了不少。

        这是他用这几天攒下的灵石，在黑市里淘来的一把钢长剑，虽然不入品级，但足够锋利。

        南素微反握住陈素筠的手，指尖传来妇人常年持家务留下的薄茧感。她点了点，轻声应着：「娘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照顾好小云的。」

        他伸手按了一下背后的剑柄，眼神里透出狠劲。

        那个半妖幼童想必已经托付给了虎钊。妖族聚居地虽然迎来了新和平，但对于一个拥有金翅大鹏血脉、骨子里刻着桀骜的妖来说，青州城好像太小了，也太安逸。

        南云提着灯笼的手稳如泰山。他看着裴一那双在夜色中泛着淡淡金光的竖瞳，心觉了然。

        夜风得灯笼里的火苗一阵摇曳。

        他就这么站着，像一块扎在泥土里的石，几乎与周围的黑暗为一。

        南怀瑾和陈素筠并肩站在台阶的最高。

        陈素筠今天穿了一件暗绛色的夹袄，发梳得一丝不乱。她没像寻常妇人送别儿女那样哭哭啼啼，只是拉着南素微的手，一遍又一遍地替她理着本就十分平整的衣领和袖口。

        薛城主虽然倒台了，但青州城和南家内的暗、云宗里的势力，哪一件都不是单打独斗能解决的。裴一血脉强悍，表里如一，又通市井暗巷的生存法则，确实是个难得的助力。

        他还不习惯这种安逸的环境，但他知，这是必须跨出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