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放在心里把这套动作过了一遍。挪杯子的手势太熟练了，完全是接了上千个客电话之后养成的肌肉记忆。电话在左手，笔在右手，水杯永远放在右手最顺的位置。下意识反扣手机是防止屏幕弹窗被对面看见。客服出，行为模式全刻在骨里了。

        「问吧。」

        「那还真是个草台班子。」她的语气没有嘲讽，倒像是在实况播报，「第二个。你之前过MCN吗？有拿得出来的案例吗？」

        温夏点了一下，像是接受了这个设定。她的手已经伸到桌面上，翻过反扣的手机，用拇指划开了屏幕。她翻到备忘录，把手机转过来亮给沈放看，那个加的标题"面试老板"赫然在屏幕端。

        「没有。」温夏摇，「都是在微信上口说的点点分成。」

        沈放端起冰美式了一口。化了的冰把咖啡味冲得很淡，只剩下一涩。

        「嗯。」

        「没过。」沈放拿起冰美式又了一口。

        温夏嘴角抽了一下，扭看了一眼窗外自动扶梯上来来往往的人群，又转回来看沈放。她好像在确认自己没有坐错桌。「沈总，你这个说话风格跟你发微信是一样的啊。我之前还以为你微信上话少是在故意端着。」

        「行，这么帅肯定不是骗子。」

        温夏愣住了。

        沈放嘴角动了一下。

        「就嗯？」

        沈放回了一个字：「嗯。」

        「加上我，两个。」沈放的回答干脆得像填表格，「招了个商务统筹的，还在办离职，过两月到位。而且不用你搞卫生。」

        「既然来了，那我得按照小红书上的标准程面一下你，沈总。」

        「沈总，你这个实诚程度让我有点害怕。」她把手机放回桌上，「那你凭什么觉得我签了你能火？」

        这句话就跟一块石似的，没有任何修饰，地砸过来。换个人说这话温夏可能会觉得在牛。但眼前这个男的，朋友圈里帕加尼方向盘的照片还存在她的相册里。两千五百万起步的车。嘴上说"有钱"两个字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第三个。龙哥，就是我那语音厅的老板，我提走人他肯定要整我。」温夏的语气终于褪掉了段子手的，出底下那层客服时积攒下来的谨慎，「上周他放话了，谁不打个招呼就走，在锦城语音圈子就别想拿到工资。我上个月还有四千多提成在他手里。」

椅角上，伸手把服务员刚放在桌面中央的温水杯往右边推了推，推到手臂自然垂下就能够到的位置。再然后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温夏的手指掐了一下手机壳的侧边。

        「怎么说。」他问。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畅到像排练过。

        温夏眨了一下眼。

        「你跟龙哥签过纸质合同吗？」他问。

        温夏抬，用那双没画眼影但睫长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盯了足有两三秒，原本绷着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咧开。

        「那不叫槽。那叫老子不干了。」

        温夏盯着他。嘴巴微微张着。咖啡店里有人在磨豆，机嗡嗡地转，吧台那边一个店员在喊"焦糖玛奇

        这女的有点意思。沈放把往后靠在椅背上，嘴里的冰美式还没咽下去。

        「没装。说话就这样。」

        温夏自己端起温水杯喝了一口，「长你这样的，真要骗钱直接去挂个交友件就行了，犯不着在语音厅里听我讲投诉粉色手机壳的段子。」

        她的声音和语音厅里一模一样，脆生生的。

        沈放摸上冰美式杯的手指停了一下。这开场白属实不在预设范围内。

        沈放的手指碰了一下钱包边缘，黑色金属卡片在夹层里出一截金色的圆角。

        他说完这句话就收回手去拿冰美式，好像说的是"那我再点一杯"。

        沈放看着她。子太松，有一缕碎发从发尖垂下来搭在她颧骨侧面，她没去。

        「我有钱，公司账上有钱。」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和说"今天星期六"没有任何区别。

        「钱不要了，公司给你补。至于他说的不让你在这行混，你让他直接来找我。」

        她深一口气，翻到备忘录的最后一条。

        温夏的手指停住了。她的眼睛睁大了一圈，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有个段子已经冲到嗓子眼又被她吞了回去。

        她放下杯子，了一下鼻子。「你比我想的年轻。微信上说话冷冰冰的，我以为最少是个肚着的三十多岁大叔。」

        温夏了一口气。手机屏幕亮了亮。

        沈放把冰美式放下。杯底磕在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第一个。」温夏盯着他的眼睛，食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你公司现在几个人？我过去是不是得兼职搞卫生和前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