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自己为什么要按B2。他甚至没有想好接下来要什么。他只是觉得不能回十五楼。

        他问出“你和劭锦在交往吗”这件事本，就已经越界了。再问下去，就是她给他一个份，而这个份，她从来没有承诺过。

        十五楼的家里有严雨送粥来时留下的保温饭盒，有他放在床柜抽屉里刚买的套，还有他昨晚翻来覆去时脑子里那些“明天要好好表现”的计划。

        “……我明白了。”他不知自己是以怎样的声调说出这三个字的。

        禾东耀走进电梯之前，弯腰从门口的长凳上抓了一件白T恤。套上去前后背的那几秒里，邵阳看见了抓痕。

        （四十八）年下与年上(2)

        “我先走了。”他说，“挞可以先放冰箱，挞也是。想吃的时候可以放微波炉加热。”

        禾东耀在大院时就是全院最好看的小孩，至今依然比屏幕上更好看。这是邵阳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个厨房。他知劭锦看出了些什么，所以他脱口而出的是“我不喜欢年纪大的”。

        邵阳走进电梯的时候，手指悬在按钮上方。他应该回去十五楼，躺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到天黑，好好想想想接下来该怎么补救。

        禾东耀公寓的门禁很严。车开进来时登记了一轮，上电梯前，前台又再次确认了一轮访客登记。

        狼系的长相，眉骨的弧度、下颌的线条，还有嘴微抿时嘴角那一丝不太友好的弧度，让这个和劭锦及严雨同年的当红影星，整个人就像一把没入鞘的刀，侵略很高。

        “你先进去坐。我上天台抽包烟。”

        “劭锦在洗澡。”禾东耀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刚完某种事后特有的沙哑，“屋里没人。”

        严雨说“我不能说”。那他就来问劭锦。

        这两句话，他一句都说不出口。但他还是来了。

        如果劭锦说“不是”，他又怎么办？说“哦，那你们什么时候交往”？

        那堵墙他筑了八年。今天，他想把它推倒。

        但电梯门开的时候，邵阳第一眼看见的却不是劭锦。

        是禾东耀，靠在玄关柜上看着他。

        邵阳在等电梯的时候，仍然不知自己要以什么份，问劭锦“你是不是在和严雨交往”。

        他顿了顿，从玄关柜的抽屉里摸出一包烟。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他知劭锦休假时会住在禾东耀那里，禾东耀也曾经邀请过他和严雨去他家吃饭。车开出停车场时他就给劭锦打了电话，确认他现在就在那里。

        禾东耀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没有太大的意外，也没有太多的欢迎。只是确认了一下是他，然后就把目光移开了。

        没有承诺，没有定义，没有“你是我什么人”。所以他不能再问了。

        但他的手指往下移了，按了B2。

        他只记得他吃完了那块糕。糕是苦的。然后他站起来了。

        邵阳已经不是男了，他知那是什么。不到十分钟前，这里发生过情事。

        禾东耀把T恤拉好，也没回地走进了电梯。

        从肩胛骨的位置一直延伸到腰际，有长有短，有深有浅。有的已经变成了浅红色，有的还泛着微微的血丝。

        那是他这辈子说过最蠢的话。因为从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资格光明正大地站在严雨面前了。

        重点是禾东耀赤着上。邵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前，然后迅速移开。禾东耀有的他也有，但他觉得他此刻已经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如果劭锦说“是”，他怎么办？说“对不起，我和她睡了”？

        玄关柜上点着的线香味很，但仍压不住底下的另一层东西。那些混合着汗、温，以及某种他不需要再细想就知是什么的气味。

        他的锁骨下方的肤泛着红，肌上有几浅浅的红痕，还没有完全消退的那种。

        说完这些，他走向玄关。拉开门的时候，他回看了她一眼。严雨站在餐桌旁边，嘴抿着，但她没有再说什么。

深夜敲彼此的门，在陌生的城市睡同一张床，在分开的时候说晚安。

        毕竟一梯一。毕竟以禾东耀目前的知名度，住在这样的地方，能最大保障他和他的邻居的隐私。

        他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