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很少主动找她聊天。

        而严雨，出于对劭锦的保护，永远无法告诉他真相。

        但严雨知的更多。

        严雨和劭锦同年，从小被两边家长开玩笑说“这俩孩子年纪相仿，多般”。

        邵阳只知他十五岁那年在学校场上看见严雨穿着裙子走过来，阳光打在她小的弧线上，他脑子里“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断了，从此再也没有接回去。

        不能再想了。那只是梦。

        没有图，只有一行字：“睡不着。”

        她和邵阳的关系，说起来简单，实际上却像一团被猫玩过的线，看似松散，每一都缠着死结。

        但那个梦不讲理。它不像她以往过的任何一个梦。

        就这些。永远就这些。

        他看了她大概三秒钟。一个比正常社交

        邵阳只知每次他看见严雨和劭锦并肩站在一起的时候，哪怕只是并排在快递柜前取包裹，他的胃就会酸涩地绞紧。

        偶尔在电梯里遇见，他会把手插在口袋里，目光落在楼层显示屏上，下颌绷紧，嘴微抿，看起来就像她欠了他两百万没还。

        但这件事，只有她知。

        她知劭锦从高中起就没有对任何一个女产生过超出友谊的兴趣。知劭锦在军校时期有过一段长达三年的、隐秘的、最终因为对方家庭压力而无疾而终的感情。

        严雨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凌晨四点，比她醒来的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但他说的话，又偶尔会在某些边缘上，微妙地、几乎不易察觉地，越界。

        的眼睛在额发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格外深邃，瞳孔里映着傍晚橘红色的天光。

        他说：“胖了。”

        劭锦。邵阳的亲大哥。二十八岁，职业军人，严肃，克制，沉默寡言，浑上下写满了“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严雨说：“嗯，最近没怎么带它跑。”

        比如上个月她在楼下遛狗。丁艺养了一只圆的柯基，她出远门时会送来她这里。

        劭锦。

        聊什么？聊天气，聊食堂，聊最近队里的训练安排，聊他大哥劭锦最近有没有休假回来。

        严雨把手机扣在床柜上，用力闭了闭眼睛。

        邵阳不知。邵阳以为严雨喜欢劭锦。

        那个人的脸，在梦里，近得过分。

        严雨的思绪在这里顿了一下。

        （二）一米九的沉默

        她替劭锦挡了十几年的闲话、相亲安排、以及父母意味深长的试探。她得心甘情愿，因为劭锦也替她挡过一些东西，那些更早年的、更难以言说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压力。

        邵阳只知他的大哥劭锦和严雨年纪相仿、格相投、两家交好、所有人都在等着他们“什么时候在一起”。

圈。

        他看见她，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下去摸那只柯基的。他蹲着的时候，将近一米九的高折迭起来，膝盖几乎抵到下巴，运动外套的拉链没拉到，出一小片锁骨下方的肤，被汗浸得微。

        他抬起来看她。那个角度，他

        她鬼使神差地点开了和邵阳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邵阳问她“明天的训练几点”，她回了“九点”，邵阳回了个“嗯”。

        她是劭锦的掩护。是劭锦在这个对某些事情仍然讳莫如深的环境里，一张面的、温良的、不会引起任何人怀疑的挡箭牌。

        梦而已。严雨告诉自己。

        邵阳正好从外面回来，背着球包，发还半着，显然是刚结束训练。

        同一个大院长大。两家父母是旧交，房子买在同一栋，她住十六楼，他住十五楼。电梯里碰见会点，偶尔在楼下快递柜前遇到会聊几句。

        鼻梁直，薄，嘴角微微下撇。那是他在现实中惯常的表情，一种介于不耐烦和心不在焉之间的、让无数记者和球迷都私下讨论过的冷感。

        她甚至能回忆起那个人上淡淡的洗衣气味，冷冽的，干净的，底下压着一层属于剧烈运动后的、荷尔蒙蒸腾的温。

        对话短得像两个不太熟的同事，客气、疏离、公事公办。和梦里那个会咬着她的耳垂、用低沉的嗓音说“老婆我想你想得快疯了”的人，简直像是两个物种。

        那些模糊的、跃的、醒来五分钟后就支离破碎的、属于正常人的梦。这个梦是4K超高清的，是有觉反馈的，是有温度的，是有味的。

        所以邵阳从不喊她“严姐”。从十五岁起就不喊了。他喊她“严雨”，干脆利落，尾音收得很快，像是在刻意缩短每一次叫她名字时，嘴和接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