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自生了孩子

        他回国的当天，在机场高速上出了车祸。

        那天的雾很大，能见度不到五十米。他坐在后座，脑子里想的全是那枚银戒指，想她的眼泪——他走得太急，忘了跟她说自己这次回巴黎后要带她去结婚。

        就在那个瞬间，一辆失控的货车从对向车dao斜插过来。

        他所在的车被撞得横过来，翻了两圈，撞断护栏，冲下路基。

        司机当场死了。他被卡在后座，tou撞在车窗上，颅内有出血。

        他在医院里昏迷了七十三天。

        醒来的时候，是十一月中旬。病房外面下着雪，北京的初雪。他睁开眼睛，第一句话是问护士："几点了？"

        护士说下午两点。

        第二句话是："我爸呢？"

        没有人回答他。后来他才知dao，他父亲在他回国的飞机上就已经走了。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上。

        第三句话，他说的是一个名字。

        "结沿。"他说，"结沿在哪里？"

        护士愣了一下，说："先生，结沿是谁？"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发现——他想不起来了。

        他知dao这个很重要。他知dao这两个字属于一个他极爱的人，属于一个让他愿意把命都交出去的人。可是他往那两个字后面看，什么都没有。没有脸，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片白，白得像被雪覆盖的、什么都没有的广场。

        医生说这叫逆行xing遗忘。颅脑损伤导致他丢失了昏迷前大约两年内的记忆，海mati受损。有些人能恢复得快一点，有些人一辈子都恢复不了。

        "他记住的事会慢慢回来的。"医生说，"最先回来的可能是一些不重要的东西——一首歌、一种味dao。最重要的记忆有时候藏得最深。"

        他坐在病床上，努力地想。

        想不起来。

        他试着画。他让护士拿来纸笔，他握着笔，手抖得厉害——他不知dao该画什么。笔尖落在纸上，他自己都不知dao在画什么，可是他的手在动。

        画完之后他拿起来看。

        纸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长发，米色的风衣，坐在一级一级的台阶上。

        他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

        "这是谁？"他问护士。

        护士笑着："先生你画的，我不知dao。"

        他不知dao。

        从那天起，他开始画这个背影。一天一张，有时候一天三张。

        他画了六年，画了两千多张。

        他给画室里的所有人都看过，问他们认不认识。没人认识。

        他叔叔许振海来看他的时候，他把这个背影拿给他看。

        许振海看了很久，说了一句："你昏迷的时候一直喊一个名字。医生问我是谁，我说不知dao。"

        "什么名字？"

        "听不清。"许振海把画还给他，"估计是烧糊涂了胡说的。"

        许情看着手里的画，说："不是胡说。"

        "哦？"

        "我画了两百多张了。"他说，"我不可能画两百多张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许振海笑了一下，那笑很轻，"人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总得留下点念想。"

        正事是许氏。他父亲走得突然，gu权一片混乱。许振海是父亲的弟弟，代guan了半年，半年后他醒了，接了过来。他花了三年时间把散掉的盘子重新nie起来，又花了两年把许氏的市值翻了一倍。二十六岁那年他正式接任，二十九岁的时候，媒ti开始叫他"许先生"。

        他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不抽烟了，不笑了，不画肖像了。他穿定制的西装，dai一块很贵的表，说话的时候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称过重量。

        他shen边的人说他冷，说他像一把没有温度的刀。只有他自己知dao——他不是冷，他是少了很大一块。

        一个少了很大一块的人，是笑不出来的。

        有一样东西他没丢。

        他的钱包最里层的那个夹层里，一直躺着一小截蓝色的棉线。他不知dao那是哪来的，不知dao为什么留着，有几次换钱包的时候他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