唧唧的声音更大了，像抗议，又像没真的挣开。

        “过来。”她说。

        狗不来。她就去抱腰。绒套太厚，抱起来像搬一件巨大的、会害羞的玩。她快要笑醒了。

        然后真的醒了。

        旅馆的劣质枕，山风，暗灯。梦散了，眼前却还有一只狗――不是绒套，是陆深。人在床边的椅子上打盹，冲锋衣盖着，往下栽，栽到快下去又自己弹一下。守着。像那只不允许、又没走掉的。

        江澄看了两秒，觉得好笑。手伸过去，扒拉他的胳膊，声音还带着梦里的沙：

        “过来。”

        陆深被扒拉醒了一半，眼睛都没睁清，先顺着那一下力。椅子响了一声，人已经挤上床。单人床窄得离谱，他侧着，她侧着，膝盖碰到膝盖。他“等――”只吐出半个字，她已经把脸重新埋进枕，不了。

        两个人就这样挤着睡了。

        他后来大概醒过一点，发现自己在床上，发现她的发在嘴边，发现再退就要掉下去，只能把一只手臂小心搁在她枕上方，不环住，只挡着自己不要压她。她在迷糊里又扒拉一次，抓住他的袖子，当那件绒套的拉链。抓着就不放。

        陆深由着。他在窄床上闻到点心还剩的甜味，忽然很没出息地想：点心里到底加了什么。吃完这么困。她开了两小时车，他测了一整天绘，两个人倒就睡，像被那盒东西集中理了。

        这个想法很好笑，好笑完他也就睡了。梦里没有狗套，只有挤。呼打在同一块很薄的枕上。

        窗外山风还在。507  的灯没关死。同事大概还没从农家乐回来。车停在远一点的地方。床上两个人，谁也没有再问像不像偷情。

        她的手指仍旧攥着他的袖口。攥得很随便，像到了，就不肯把狗放回货架。

        天快亮的时候他醒了。

        窗里是一层灰蓝。单人床窄，人却完整地在他怀里――不知什么时候从抓袖口变成了这个姿势。她的脸贴着他口，短发蹭下巴，手还搭在他腰侧。陆深先意识到这个，再意识到自己的比意识更快：早晨那点反应毫无遮拦，着，着她。他想退，床退无可退，一动她就会醒。

        她好像也觉察到什么。子动了一下，不躲，像梦里那只不肯合的狗。眼睛睁开，迷迷糊糊，带点无辜，看着近在咫尺的他。手却已经开始在他上摸。隔着衣服，从腰摸到腹，摸到更往下的地方，还是那种扒拉，没有技巧，有兴致。

        陆深克制，呼先乱。手不由自主抚上她的背、她的腰、短T恤下那截肤。她主动凑上来吻他，口腔里还有一点睡意和昨晚点心的甜。他回应，吻加深，手上的动作也加深，把人更往自己这边收。意乱情迷来得很快，像这张床终于要承认它不是只用来眯一下的。

        他的手机响了。

        不是来电。是提醒。两小时后集合回城。屏幕亮在枕边，字冷冰冰的。陆深皱眉看着，还没从吻里完全退出来，额发垂着，呼。

        江澄已经嘻嘻笑了。

        笑意清清楚楚。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整理一下被掀皱的短T恤和牛仔，光着脚走向卫生间，走到门口还回，眼睛亮：

        “我洗把脸就走了。”

        水声很短。她出来时发随便拨过，球鞋踩好，包挎上，点心盒留在桌上，像从未打算带走证据。经过他边时拍了拍他的口，很轻，像再摸一下那只气呼呼的狗，人已经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