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灯

        男人看了一眼抵在颈侧的刀。

        “可以。”他说，“先把灯打开。”

        闻昭把刀往下压了半分：“你想叫人？”

        “转账需要读取钱包地址。”他的声音很清醒，“我看不见。”

        床tou终端还亮着，钱包地址悬在他们之间。屏幕的冷光只照到男人的下颌，鼻梁以上仍藏在暗chu1。

        闻昭来之前想过很多种反应。

        可能会喊，可能会拖延。胆子小的也许已经吓哭了。她甚至准备了一套应付谈判专家的话。

        眼前这个人答应得太快。

        闻昭心里升起一丝不舒服。她用空着的手碰了碰床tou控制区，没找到照明。豪华套房连开灯都要为难外人。

        男人说：“左边亮着的那格。”

        “闭嘴。”

        她按下去。

        灯亮了。

        闻昭先看清自己的刀。银色刃口贴着一段冷白的pi肤，只要再往前一点就能割开血guan。

        然后她看见了男人的脸。

        顾修远。

        闻昭认得他。是她自己查到的。

        手术获批那天，医院只发来一份资助确认。项目页面挂着顾氏基金会的名字。钱安静地进了手术账hu，镜tou从未进过病房。

        闻昭不相信凭空落下来的好运。她顺着基金会的公开资料往回查，最后查到顾修远。

        他的shen份很好查。帝国五大家族这一代最出挑的人，商业新闻隔些日子就会提到他。照片也有很多，大多拍在会议桌旁，和慈善项目毫无关系。

        闻昭把能找到的资料看了很久。护士叫她签字，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直在抖。

        她和闻时没有血缘关系。

        她们年幼时住在旧城区的收容所，被分到同一张上下床。闻昭打架回来，总把抢到的东西sai进枕tou。闻时会趁她睡着，把发霉的食物挑出去，再把自己那份完整的饼放进去。

        后来收容所关闭，孩子们被分批转走。18岁刚成年的闻时带着上高中的闻昭从后门离开，在贫民区租了一间漏雨的房子。

        闻时说，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姐姐。

        她们真把日子过了下来。

        闻昭修电qi，接黑市的机械活，偶尔替人chu1理不方便留下记录的门锁。闻时负责算钱。少得可怜的生活费经她的手，总能剩下一点给闻昭买旧教材。

        闻昭原本快要考学了。

        闻时的心脏在那年冬天突然恶化。闻昭从学校离开，几乎不再休息。她攒的钱仍追不上检查单上的数字。

        直到顾氏基金会补上手术费用。

        如今，这个人躺在她的刀下面。

        他比公开照片上更年轻。镜tou把他的轮廓拍得温和，真人的眉骨更深，下颌也更锋利。刚从床上醒来，tou发有些乱，反倒比那些衣冠整齐的影像好看得多。

        闻昭握刀的手紧了。

        好看有什么用。

        他只是在账hu里点了几下。也许那笔捐款少到不值得他亲自过目。闲钱没有地方放，拿出一点就能换来自我感动，晚上也会睡得更安心。

        有钱人很会zuo这种买卖。拿一点零tou，换一副好心chang，最后还由自己给自己作证。

        闻昭和闻时熬过的那些夜晚，对他只是年度报告里的一个数字。

        凭什么。

        凭什么他生来就有这么多。

        刀刃又贴近了一点。顾修远的pi肤上浮出一dao细红的压痕。

        他没有躲。

        他的目光落在闻昭脸上。围巾遮着她的大半张脸，只lou出眼睛和一小片被雨打shi的额发。那目光安静得近乎怜惜。

        闻昭xiong口猛地烧起来。

        她宁可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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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修远已经认出了她。

        其实从她进入后巷时，他就知dao是她。

        套房侧屏持续更新安保报告。最早的消息说，有人使用复制权限接近服务门，后面附着一段模糊影像。画面里的女孩穿一件宽大外套，黑围巾遮住脸。她shen量不高，走路时右肩略微向前，那是随时准备转shen攻击的姿势。

        和几天前一模一样。

        那天下午，顾修远的车临时绕过酒店后方。旧城区下过雨，巷dao被污水淹了一半。车停在